血魂山常年被暗红色的雾气笼罩,连阳光都难以穿透。
刘乾第一次踏上这座山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猛地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血腥味,更像是腐烂的血肉混着锈蚀的铁屑,再加上某种阴寒的戾气,缠在鼻尖,挥之不去,看得人头皮发麻。
山道两旁,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横七竖八地堆在路边,有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风化成灰,有的骨头上还粘连着未完全腐烂的皮肉,发黑发臭,引来成群的黑鸦啄食。
有人的头骨,眼窝空洞地望着天空,也有妖兽的巨骨,比人还高,泛着冰冷的白光。
刘乾看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低下头,紧紧跟在邓隐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不敢多看那些白骨,生怕下一秒就看到什么诡异的景象。
“这些,都是想来血魂山杀我的人。”邓隐头也不回,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随意,“还有几个,是所谓的正道门派,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上门来找死的。”
刘乾的心脏猛地一缩,忍不住抬头看向邓隐的背影,小声问道:“师父,他们……都是您杀的?”
“不然呢?”邓隐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底的血色一闪而过,“难道还是他们自己摔下山,摔成白骨的?”
刘乾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问。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从他跪在山洞里,喊出那句“弟子愿意”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偏离了轨道。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流浪街头的屈辱,却多了数不清的杀戮与危险,他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只想活下去的小乞丐了。
沿着血色山道往上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半山腰处,一座隐蔽的洞府出现在眼前。洞府洞口由暗红色的岩石砌成,上面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血隐洞,字迹泛着淡淡的血光,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里。”邓隐指了指洞府深处的一个石室,石室门口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没有任何字迹,“那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平日里修炼、休息,都在那里。”
刘乾连忙点头,攥紧了手中的血魂令,正要抬脚往石室走去,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寒意刺骨,让他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顺着目光望去——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如瀑,在血色山风的吹拂下轻轻飘扬,白衣胜雪,与周围的血色景象格格不入,像是一株生长在地狱里的雪莲。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如冰泉叮咚,缓缓传来:“师父,这就是新来的师弟?”
刘乾看得呆住了。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出尘的气质,美得不像凡人,与这座充满杀戮和戾气的血魂山,显得格外突兀。
邓隐笑了笑,朝着巨石上的女子挥了挥手:“瑶池,过来见见你师弟。”
瑶池缓缓转过身。
刘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的肌肤如雪,细腻如玉,双眸是淡淡的冰蓝色,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的目光在刘乾身上缓缓扫过,没有丝毫停留,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血灵根,资质不错。”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但太弱了。”
话音刚落,她足尖一点,白衣猎猎作响,一道清冷的白光闪过,整个人瞬间消失在血色雾气中,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寒气,萦绕在空气中。
刘乾愣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羞又气。
邓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别在意,那丫头就这样,嘴硬心软,骨子里还是护着自己人的。”
刘乾挠了挠头,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要变强,强到让师姐正眼相看,强到再也不会被人说“弱”。
血浴淬体,是邓隐教刘乾的第一课,也是最残酷的一课。
邓隐带着刘乾走到血隐洞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池,池水是浓稠的深红色,像融化的鲜血,表面泛着淡淡的血光,散发着浓烈到刺鼻的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血灵根天生就能吸收血肉精气,但血神经霸道无比,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功法的侵蚀。”邓隐站在血池边,语气郑重,“这个池子里,是为师特意调配的血浴,里面有妖兽的精血,有修士的精血,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其他的东西”是什么,但刘乾看着那浓稠的池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隐约猜到,那些“其他的东西”,恐怕也是和杀戮有关。
“进去。”邓隐指了指血池,语气不容置疑,“泡三天三夜,能撑过来,你就真正拥有了修炼血神经的资本,算是真正的血魂山弟子;撑不过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乾心里清楚,撑不过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乾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令人作呕的血池,双腿有些发软,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小声问道:“师父,师姐当年,也这样过来的吗?”
邓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她修炼的是冰魄神光,属阴寒一脉,不需要血浴淬体,比你轻松多了。”
刘乾还想再说些什么,邓隐却已经失去了耐心,抬手一挥,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血光卷起刘乾,猛地将他扔进了血池之中。
“噗通——”
一声闷响,刘乾整个人落入血池,浓稠的血水流瞬间将他淹没,刺鼻的腥气钻进鼻腔、口腔,呛得他差点窒息。
疼。
钻心刺骨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他的皮肉、筋骨、经脉,又像是有人拿着铁棍,在他的血管里疯狂搅动,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
他想张嘴喊叫,可刚一张嘴,浓稠的血水就涌进嘴里,又腥又咸,呛得他无法呼吸。他想挣扎着爬出去,可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浑身发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血水包裹着自己,承受着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声音被血水淹没,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没有人理他。
邓隐就站在池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动,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正在承受痛苦的人。
“忍着。”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成为血魂山弟子的第一关,血淬体,淬的就是你的皮肉、筋骨、经脉,只有熬过去,你的身体才能承受血神经的霸道,才能真正吸收精血的力量。”
“撑过去,你的身体会比普通人强十倍,甚至百倍;撑不过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就说明,你没这个命,也不配做我邓隐的徒弟。”
刘乾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任由血水顺着指尖流淌。
三年的流浪生涯,早已教会他一件事——叫,没用;哭,没用;求饶,更没用。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唯有撑下去,唯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变强,才有机会报仇。
他死死忍着,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死,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我要为爹娘报仇,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第一天夜里,血隐洞深处一片寂静,只有血池冒泡的“咕嘟”声,还有刘乾压抑的闷哼声。
刘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觉得浑身的皮肉都在颤抖、扭曲、重塑,血池里的精血顺着他的皮肤,一点点渗入体内,带走他身上的寒冷,却留下一股灼热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的经脉撕裂。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放了一把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好几次,他都差点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但他没有。
他凭着一股韧劲,硬撑着,哪怕浑身抽搐,哪怕意识模糊,也始终没有放弃。
第二天,刘乾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血池里的戾气和精血中的怨念,渐渐侵入他的脑海,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仿佛看到了死去的爹娘,站在不远处的血色雾气中,朝着他挥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乾儿,过来,到娘这里来。”他娘伸出手,声音温柔得和从前一样,“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杂粮饼,快过来吃。”
刘乾的眼睛瞬间红了,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想走过去,想扑进爹娘的怀里,想再感受一次家的温暖。
可就在他快要迈出脚步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爹娘惨死的画面——剑光一闪,娘倒在血泊里,爹追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不对,这是幻觉!”
刘乾猛地清醒了几分,他知道,这是血神经的副作用,是血池里那些死者的怨念,在诱惑他,想让他沉溺在幻觉中,彻底放弃挣扎。
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幻觉,任由痛苦包裹着自己。
第三天夜里,刘乾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血池里的精血,已经被他吸收了大半,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皮肤泛着淡淡的血色,变得比从前坚韧了许多,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可见,像是身体里流淌着滚烫的岩浆,一股微弱却澎湃的力量,在他体内慢慢滋生。
可他的意识,却已经快要涣散,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沉入血池底部,再也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凉的气息,忽然从头顶传来,瞬间渗入他的体内,中和了血池中暴戾的血气,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还活着?”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瑶池。
刘乾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中,看到瑶池站在血池边,依旧是那身白衣,表情淡漠,手中托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补血丹。”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抬手将玉瓶扔进血池,“师父让我给你送来的。”
玉瓶入水即化,一股清凉的力量瞬间在血池中散开,顺着刘乾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冲刷着他的经脉,缓解着他的痛苦,也让他涣散的意识,渐渐清晰了一些。
刘乾只觉得浑身一松,再也支撑不住,声音艰难地开口:“谢……谢谢师姐……”
瑶池低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语气平淡:“谢我做什么,是师父让我送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不过,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能熬。”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衣在血色雾气中一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次,刘乾没有再看她的背影,因为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但他记得,那道冰凉的气息,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一命;他记得,师姐那句淡淡的“比我想象的能熬”,像是一束微光,照进了他满是痛苦的心底。
三天三夜,转瞬即逝。
刘乾缓缓睁开眼睛,率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的轻松,没有了之前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澎湃的力量,在他体内流淌,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抬手,就能击碎身边的岩石。
他慢慢从血池中走出来,浑身的血水顺着皮肤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中满是震惊——
皮肤泛着淡淡的血色,细腻而坚韧,再也不是从前那种皮包骨头、脆弱不堪的模样;肌肉线条变得清晰,虽然不粗壮,却充满了力量;血管在皮肤下隐隐可见,流淌着滚烫的血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卑微,多了几分凌厉。
这就是血淬体的力量。
邓隐站在血隐洞门口,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也比我预想的要坚韧。”
“弟子能撑过来,全靠师父的教导。”刘乾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邓隐笑了笑,摆了摆手:“少拍马屁,你能撑过来,靠的是你自己的韧劲。”他抬手一挥,一枚血红色的玉简,瞬间飞入刘乾手中,“这是血神经的入门功法,血影迷踪,你自己先修炼,熟悉血气的运转方式,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师姐。”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洞府深处,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别偷懒,血魂山,不养废物。”
刘乾握紧手中的玉简,看着邓隐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信念。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室门口,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按照玉简中的口诀,开始运转体内的血气,正式修炼血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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