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里,血色群山深处,寒风卷着碎石,刮在山洞岩壁上,发出“呜呜”的怪响,像鬼哭狼嚎。
刘乾缩在冰冷的石墙角,浑身依旧僵硬。他本以为邓隐带走他,要么当场杀了他灭口,要么就会立刻逼他做些诡异的事——毕竟,“邓隐的徒弟”这个名头,他这三年流浪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血神经传人,邪派第一魔头,天下正道悬赏榜的头一名。
江湖上关于邓隐的传闻,没一个好听的。有人说,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至正道各派的长老,下至刚入门的小修士,只要遇上他,从来没有活口。还有人说,他收过的徒弟,没一个有好下场——要么修炼血神经走火入魔,自爆而亡;要么被功法反噬,浑身化成一滩血水,连尸骨都留不下。
久而久之,没人敢靠近邓隐,更没人敢拜他为师。
刘乾不止一次想过,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邓隐把他带到这座通体赤红的山峰后,只随手把他扔进了这个阴冷潮湿的山洞,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一扔,就是三天。
三天里,没人管他饥饱,没人问他冷暖,他就像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被扔在冰冷的石地上,连阳光都见不到一缕。山洞里空荡荡的,除了岩壁上凝结的冰碴,什么都没有,饿得他前胸贴后背,连呼吸都没了力气,好几次都差点晕过去。
直到第四天清晨,山洞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冰冷,刘乾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邓隐来了。
还是那身玄色劲装,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邓隐推门走进山洞,衣摆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眼底的血色比上次更浓了些。他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刘乾,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没死?命倒是挺硬,比我之前收的几个徒弟强多了。”
刘乾抿着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问,不敢闹,甚至不敢抬头看邓隐的眼睛。他太清楚,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面前,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邓隐似乎也没指望他回话,抬手一扔,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咚”的一声砸在刘乾面前,兔子腿还在拼命蹬着,鲜血顺着皮毛滴在石地上,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吃了。”邓隐靠在岩壁上,双手抱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生吃。”
刘乾猛地愣住了,抬头看向邓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三年流浪,吃过草根、啃过树皮,甚至在饥荒年月吃过观音土,可从来没吃过生肉。野兔的血腥味冲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下意识就想躲开。
“怎么?”邓隐挑眉,眼底的血色微微一动,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嫌脏?还是觉得,我邓隐的东西,你配不上吃?”
刘乾浑身一哆嗦,连忙摇摇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邓隐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他没有拒绝的资格,要么生吃,要么饿死——甚至,可能死得更惨。
刘乾咬了咬牙,伸手抓起那只还在挣扎的野兔,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下去。
温热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带着浓重的腥膻气,呛得他差点吐出来。他死死憋着气,一口接一口地撕咬着生肉,粗糙的兔毛卡在喉咙里,刺得他喉咙生疼,他用力往下咽,噎得眼眶发红,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邓隐就那么靠在岩壁上,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半柱香后,野兔被刘乾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啃得只剩碎屑,嘴边、手上全是鲜血,呼吸里都带着浓重的腥气。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依旧翻涌不止,却不敢有半点怨言。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肚子里的饥饿感,竟然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慢慢流遍全身,连身上的寒冷和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邓隐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淡淡开口,解开了他的疑惑:“你以为我让你生吃野兔,是故意刁难你?血灵根天生就能吸收血肉精气,这只野兔的全部精血,都被你无意间吸收了。换做普通人,能吸收一成就算不错,你倒是有点天赋。”
刘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血灵根?”
邓隐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难得多了几分郑重:“对,血灵根。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天生就对血系功法有极高的契合度,修炼我这血神经,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不止。”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刘乾的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笃定:“也正是因为这血灵根,我才会选中你,带你回血魂山。”
刘乾彻底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话:“您……您真的要收我为徒?不是……不是要杀我?”
“杀你?”邓隐笑了,笑得有些玩味,“这么好的天赋,杀了多可惜?”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乾,“怎么,你不愿意?”
刘乾沉默了。
他怎么会不愿意?
三年流浪,他受够了被人欺负、被人践踏,受够了像蝼蚁一样活着。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想,如果自己能成为修仙者,能拥有力量,是不是就不用再忍气吞声,是不是就能为爹娘报仇?
可他也清楚,拜邓隐为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走上邪路,意味着他要被天下正道追杀,意味着他可能会像邓隐之前的徒弟一样,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邓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你怕学了我的功法,会被正道追杀,怕自己活不长。”
刘乾抬起头,看着邓隐,眼里满是挣扎和迷茫。
邓隐的眼底,血色隐隐闪烁,忽然抛出一个直击人心的问题:“那我问你,你怕不怕死?”
刘乾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怕死。他太怕了。三年来,他拼尽全力活下去,就是因为他不想死,不想像爹娘一样,不明不白地丢掉性命。
“不怕死的人,不需要拜师,更不需要力量。”邓隐的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但你不一样,刘乾。你想活着,想活得好,想不再被人欺负,想报仇,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刘乾积压了三年的情绪。他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显得格外狼狈。
“我……我想活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不甘,“我想报仇,我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
“好。”邓隐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许,“那就好。只要你想活,想变强,我就敢教你。”
邓隐抬手,从怀里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玉简,玉简上萦绕着淡淡的血光,触手温热。他把玉简扔给刘乾,淡淡道:“这是血神经的入门功法,血淬体。先把这个背熟,弄明白修炼法门,明日我开始教你实操。”
刘乾连忙伸手接住玉简,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仿佛握着自己唯一的希望。他按照邓隐之前的样子,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刹那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血淬体的修炼口诀、运气路径,还有各种注意事项,清晰得如同刻在脑海里一般。
可就在他沉浸在功法之中时,邓隐忽然开口,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打破了山洞里的平静。
“但在我正式收你为徒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先跟你说清楚。”
刘乾立刻收起神识,抬头看向邓隐,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邓隐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山洞外的血色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学了我的血神经,你就不再是普通人,而是天下正道的公敌。从今往后,峨眉、青城、华山……所有正道门派,都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会追杀你,围剿你,动用一切手段对付你,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以除后患。”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残酷的现实:“而我,邓隐,虽然是天下第一魔头,却也不是万能的。将来你遇到危险,我未必护得住你。”
刘乾猛地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到过会被追杀,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绝境——连自己的师父,都未必能护得住自己。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邓隐忽然转过身,眼底血光大盛,语气里满是霸气和诱惑:“但是——”
“如果你能扛过去,如果你能把血神经修炼有成,你就是人上人。”
“血神经大成之日,滴血可重生,分身万千,不死不灭。到那时候,什么正道魔道,什么门派围剿,都是狗屁。”
他一步步走近刘乾,低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再次抛出那个问题:“所以我再问你一次,刘乾——你,愿意拜我邓隐为师,修炼血神经,走上这条逆天之路吗?”
刘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破庙里,猎户的嘲讽和踢打;草垛后,爹娘惨死的模样;三年来,流浪街头的屈辱和艰辛。
他恨那些修仙者,恨他们草菅人命;他恨自己弱小,恨自己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有机会成为修仙者,能有机会拥有力量,能有机会报仇雪恨。
眼前的邓隐,是天下通缉的魔头,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邪派恶人。可也是这个人,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给了他变强的机会。
被正道追杀又如何?师父护不住又如何?比起像蝼蚁一样活着,比起永远报不了仇,这点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山洞里只剩下寒风刮过的声音。
终于,刘乾缓缓抬起头,眼里的迷茫和挣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额头贴地,声音铿锵有力:“弟子刘乾,愿意拜邓隐仙师为师,修炼血神经,此生不渝!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邓隐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反而露出了一抹真心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玩味:“不虚伪,够直接。我邓隐的徒弟,就该有这份狠劲。”
他抬手一挥,一道血光射出,在刘乾面前凝成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两个狰狞的大字——血魂。
“这是血魂令。”邓隐的声音如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你就是我血魂山的人,是我邓隐的亲传弟子。”
“从今往后,无论你在何处,无论你惹了什么麻烦,只要亮出这枚血魂令,凡我血魂山弟子,皆会助你。”
他顿了顿,眼底的血光暴涨,语气里满是杀意:“还有,谁敢动你——”
“告诉我,我去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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