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没有食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血色山雾尚未散去，她就出现在了血隐洞外。
刘乾当时正在石室里盘膝打坐，指尖掐诀，尝试按照玉简上的法门运转体内血气。经过三天血浴淬体，他的经脉早已比普通人宽阔坚韧了许多，血气在经脉中流动，也比前几日顺畅了不少，不再像初次修炼时那般滞涩难行。
但还是不对。
每当他凝神聚力，试图引导血气冲击下一个淤塞的穴位时，总会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那疼痛并非外伤的刺痛，而是体内躁动的血气在冲撞他尚未完全打通的经脉，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反复穿刺。
"太急了。"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石室门口传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耐，却又精准点出了问题所在。
刘乾猛地睁开眼，转头望去，只见瑶池站在石室门口，背对着他，晨光透过洞府的缝隙照进来，在她雪白的衣裙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与她周身的寒气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清冷美感。
"师姐。"刘乾连忙收功起身，语气恭敬，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血神经玉简。
"坐。"瑶池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继续修炼，就当我不存在。"
刘乾愣了一下，虽有疑惑，却还是乖乖盘膝坐回原地，重新闭上眼，凝神运转体内血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瑶池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是一道冰冷的视线，却又奇异地让他心神安定，不再像独自修炼时那般容易急躁。
血气再次在经脉中缓缓涌动，顺着玉简上的口诀，一点点朝着淤塞的穴位冲击。
一个穴位，两个穴位，三个穴位……
每冲击一个穴位，经脉传来的疼痛感就加剧一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刘乾咬紧牙关，下唇被咬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停。"
瑶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刘乾连忙收功，浑身紧绷，等待着师姐的指点。
下一秒，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后背上，那股熟悉的冰寒气息瞬间渗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
"你的经脉承受不住这样粗暴的血气流动。"瑶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血淬体只是让你的皮肉筋骨变得坚韧，但若论经脉，依旧太过脆弱，强行冲击，只会损伤根基。"
她说着，手掌轻轻按在刘乾的后背，一股更为精纯的冰凉气息缓缓渡入，那气息温和却有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那些淤塞的穴位竟然一点点被打通，躁动的血气也渐渐变得温顺起来。
痛。
比独自修炼血神经时还要剧烈的疼痛，像是经脉被生生撑开，每一寸都在叫嚣、灼烧。刘乾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却始终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了下来。
瑶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忍耐，按在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渡入气息的速度放缓了些许，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忍着。这是打通经脉的必经之路，今日多受一分苦，日后修炼就少一分阻碍。"
半个时辰后，瑶池缓缓收回手，周身的寒气也收敛了几分。
刘乾猛地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衫都被汗水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经过血淬体后变得紧实的线条。他缓缓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体内的血气流转顺畅了许多，之前那些淤塞的穴位，虽然还没有完全打通，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冲击就痛得几乎晕厥。
"好多了。"刘乾转过身，对着瑶池深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谢谢师姐，若不是你，我恐怕还要走很多弯路。"
瑶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依旧是惯常的冷漠，没有丝毫波澜。但刘乾总觉得，那层冷漠的表象下面，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或许是赞许，或许是关切，只是她从不肯表露出来。
"你的悟性不错。"沉默了片刻，瑶池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一味硬扛，最终损伤经脉；要么知难而退，放弃修炼。你选择了第三条路——找办法解决，这一点，比很多人都强。"
刘乾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
"只是什么？"瑶池挑眉，追问了一句，语气里难得多了一丝波澜。
"只是想活下去。"刘乾抬起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我不想死，也不想放弃修炼，更不想一直被人看不起。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只能想办法克服，不能退缩。"
瑶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乾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浅得几乎称不上是一个笑容，稍纵即逝，却被刘乾精准捕捉到了。
"这话倒是挺实在。"她转过身，朝着石室门口走去，脚步依旧轻盈，声音清冷，"明天继续，不许迟到。"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室门口，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寒气，萦绕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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