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慕兰失神地看着母亲戈红娣,脸色煞白,她感觉到自己心虚得可怕。
她拽过戈红娣的手,慌张地把她拉到一处角落的椅子坐下。
“这事,跟我们有关系吗?说实话”,戚慕兰瞪大了眼睛看着戈红娣。
戈红娣闪躲着眼神,嘴唇翕开一条缝,吐了一个“不”字,马上又被良知收回去了。
戚慕兰想起一个片段,她在女儿钟离若的房间整理衣柜,看到钟离小新拿着一个加湿器走走进来,放到钟离若的台桌上,她当时还很惊喜地问钟离小新那个加湿器是不是送给钟离若的生日礼物呢,她还感激地对钟离小新说钟离若回家看到礼物会很高兴。
可得知那个加湿器是外婆,也就是戚慕兰的母亲戈红娣特地送给他的,就觉得很古怪很古怪。但当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还没等戚慕兰去到戈红娣房间问到底是什么心思,就看到戈红娣愠怒地把加湿器从钟离若房间移至钟离小新房间,并且,反反复复两三次。她更加疑惑母亲这种行为别有所图,可钟离若的老师电话约到学校谈事,没功夫去探究加湿器的事。
直到钟离小新出事,她猛然回想起那个毒物!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钟离恒看到戚慕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她的继母,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完整。她看到钟离恒,立刻站了起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恒哥,小新她……”她没能说下去,低下头,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水。
钟离恒没有看她,也没有跟她说话。他径直走向VIP治疗室的门,透过那块巴掌大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医生转过头可能看到钟离恒,立刻从室内出来,摘下口罩,语气是那种职业性的、在无数生死之间打磨出来的平静:“钟离先生,不可逆的。”
钟离恒的声音嘶哑:“什么意思?”
他喃喃道:“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医生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试着查找一个印象里的一位被记录者的数据,说:“希望是有的,我这里有一个志愿者,配型符合,我有印象,等我找到第一时间与您联系!”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具有压迫感,像是整个空气都被抽空了,只剩下心电监护仪从抢救室里隐约传出来的滴滴声,一声一声,像是在倒数什么。
戚慕兰借口胸口闷,先回家了,钟离若吃过晚饭我就过来。留下钟离恒在医院等待。
警方是在当晚八点介入的。钟离恒需要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来找到毒物的来源——如果小新真的是被人投毒的,那么他必须找到那个人,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殷澜,女刑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眼神锐利,走路带风。她不是那种会跟家属说很多客套话的人,简单自我介绍之后就直奔主题:“钟离先生,我需要了解一下钟离小新发病前七十二小时内的所有活动轨迹,包括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
钟离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抵着额头,闻言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思维异常清晰:“他平时都在家里吃,三顿饭。我已经让人去调学校的监控了,家里也有监控系统的备份。”
殷澜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家里有监控系统,这不是普通家庭的配置,但考虑到钟离恒的身份和财产状况,这是可以理解的。她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技术员记录下来,然后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钟离小新的母亲呢?我们需要通知她。”
钟离恒的表情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他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是咬紧了牙关。
“她母亲不在了,”钟离恒说,声音很平。
殷澜没有再追问,但她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瞥见了走廊另一头的戚慕兰。这个女人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目光落在抢救室的门上,神情哀切而沉默。她看起来是一个典型的体面家庭中的继母形象,得体、克制、无可指责。但殷澜注意到一个细节:戚慕兰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腹上的血色几乎被压没了。这是一种紧张的表现,当然,继子生死未卜,紧张是正常的,但在刑侦人员的经验体系里,任何一种情绪都值得被仔细打量,尤其是在它看起来过于符合预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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