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恒摇了摇头,说没有。
戚慕兰也摇了摇头。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切的、毫不作伪的惊慌,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领,仿佛喉咙里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又好像没有。
她转过身,向着走廊走去。她的步伐很稳,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如果忽略她那只垂在身侧的、紧紧攥成拳头的手的话。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叩,叩,叩,像某种倒计时。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楼梯间。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将她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扭曲的形状。她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下来,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三到五天。钟离小新使劲回想这几天下来他发觉的一幕幕有异常的地方,对了,那个他房间里的加湿器!是继母戚慕兰的妈妈特地送过来的礼物,特地要摆在自己房间,她还很奇怪地往里面加了透明的液体。那天,钟离小新很礼貌地跟她说他不需要用加湿器,他只知道有些爱护肤的女生才要用来湿润室内空气,他就把加湿器送到妹妹钟离若的房间,可过不了多久,他总是看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加湿器又出现在自己的房间,反反复复好几次,他也不想拒绝这个外婆的“好意”,就没再理会这个东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的记忆是一片模糊的、不太对劲的空白。只记得睡前觉得胸口有些闷,像是压了一块小石头。他想,也许是吃得太多了。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胸闷似乎没有消退,反而更重了一些。上完第一节课,他走在走廊里的时候,觉得气有些跟不上,需要停下来,深深地喘几口气才行。他以为是换季感冒的前兆,去校医那里量了体温,正常。校医给他开了些感冒药,说多喝水多休息。
第三天,气短变成了气促。他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短短几百米的路,走得气喘吁吁,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同桌打趣他,说“小新你该锻炼身体了,看你这小身板虚的”。他笑笑,没当回事。
第四天,他爬不上三楼了。每上两级台阶就要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被一块巨大的海绵堵住,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父亲难得地提前回了家,看见他蜡黄的脸和微张着喘息的嘴,终于警觉起来。
“怎么回事?”钟离恒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质问的压迫感。
“不知道……就是,不太好喘气……”钟离小新倚着楼梯扶手,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还愣着干什么!去医院!”父亲的声音骤然拔高,吓了正在厨房里张罗晚餐的戚慕兰一跳,锅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钟离小新回想起家里那个混乱的场面,觉得心累,他闭上了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
呼、吸。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多么奢侈的两个字。
戚慕兰紧锁着眉头,她不知道。
不,她知道。
她只是不愿意去想。
风更大了,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她的后背。她往前倾斜了一下身子,栏杆冰凉地抵住她的腰腹。十八楼的视野很好,好到可以看见城市边缘那一片模糊的、黑色的山影,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张开幽深的巨口。
她站稳了。
转身,走回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灯光依然昏暗,她的脚步声依然清晰而有节奏,叩,叩,叩。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靠着墙壁坐下。她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高跟鞋敲击台阶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仪式。
她经过七楼。
六楼,五楼,四楼……一楼,大厅。
急诊,病房,走廊。
门口站着一个人。
对,是戚慕兰的母亲,戈红娣。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