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片树叶。
钟离小新的目光穿过模糊的视线，固执地锁在窗外那一小方天地。那不是一片树叶，是两片，像肺叶一样紧紧地依偎在同一根细弱的枝头，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微微颤抖。风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两片叶子的边缘还是止不住地瑟缩着，像是怕冷，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谈。
他也在交谈。
和自己的身体。和那越来越稀薄的、游丝一般的氧气。
呼吸。
这是此刻他脑子里唯一盘踞着的念头，像一头困兽，在他越来越狭小的意识牢笼里冲撞、咆哮。他用尽全力，试图吸进一口空气，胸口传来沉闷的、非人的阻力，像有无数双无形的手从内里向外撕扯他的肺。每一口吸气都是一场战役，每一次呼气都是一次溃败。监护仪在他身侧发出单调而尖锐的蜂鸣，绿色的波浪线起起伏伏，像潮水，可他却觉得自己正被那潮水无情地拽离海岸，越卷越深，越卷越远。
他四岁那年失去母亲，也曾在深夜体会过这种被抛入深渊的恐惧。可那是一种灵魂上的溺水。这次，是肉体，是实实在在的、一寸一寸被剥夺生的权利的过程。
他的父亲钟离恒就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这个在市里商界呼风唤雨、名字后面总要缀上“十强企业家”头衔的男人，此刻就像一尊被岁月侵蚀得快要风化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病床上这个枯萎下去的少年。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钟离小新没有力气回头去看。
那个孤零零的枝头的两片叶子在视野里模糊了，又清晰。它们的纹路细密如网，像极了人体内那套复杂而脆弱的呼吸系统。他曾在一本医学图鉴上见过肺部的彩图，鲜红的动脉，蓝色的静脉，无数细小的支气管分支延伸开来，最终汇聚成数以亿计的肺泡，像一串串晶莹的葡萄。那些葡萄，此刻正在他的胸腔里一个接一个地坏死、凋萎、失去弹性。
事情是怎么引发的呢？
不，此刻无暇去想。呼吸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神识。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体内一点一点抽走，沿着指尖，沿着发梢，沿着皮肤上每一个毛孔，无声无息地逸散，融入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的房间里。
走廊里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白大褂。听诊器。医生俯下身，翻看了他的眼睑，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细瘦的手腕，片刻的凝神之后，回过头，对着钟离恒说了一句话。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从走廊深处走来，腋下夹着一个文件夹，径直走到床边，与主治医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他转向钟离恒。
钟离小新的神智，在那个漫长的、黑暗的隧道里，摇摇欲坠。可冥冥之中，好像还有一根极细的线牵着他，让他没有彻底坠落。也许是他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生命力在做垂死的挣扎，也许是命运之神那只看不见的手，在此刻，悬停了一瞬。
他听见了声音。
从那个隧道的最深处，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像水底的石头，被湍急的暗流冲刷着，露出模糊的轮廓。
“……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是医生的声音，平稳，专业，带着见惯生死的淡漠。
“……什么毒？”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音色。
“……一种……剧毒除草剂……高浓度……”
那个词像一根针，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识，扎进了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清醒的角落里。他知道这个。他在化学课上听过这个名字，剧毒，无特效解毒剂，死亡率近乎百分之百，损伤肺脏为主，多器官功能衰竭。
“……据家属提供的病史和目前的临床表现推断，中毒时间可能是……三到五天前……摄入途径可能不是单一的，我们还在进一步确认……”他隐约听见医生这样说。
他们是住在城市最繁华地段的高档住宅区，出入有司机和保姆，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花木有专业的园林公司打理，使用的都是安全无害的原料和智能化、机械化工具。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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