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
没有触感，没有光线，没有声音。
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时间流逝。
可是，汪晓的意识却异常清明，每一段记忆都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脑海。
他记得赵宇轩淬毒般的目光，记得叶幽澜寒冰般的眼神。
更记得那记砸向自己胸口的重拳，以及身体下坠时，耳边呼啸的狂风，冰冷的雨幕，落地时钻心的剧痛。
他想动，却感觉不到四肢。
他想呼吸，却没有空气涌入肺腑。
他感受疼痛，可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竟莫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诡异。
“都说人死如灯灭，三魂归天，七魄入地，意识也会随之消散，可我为什么还能思考？”
一丝微弱的希冀悄然浮起。
他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荒诞的念头。
“难道我因为这场意外，重生或者穿越了？”
然而，念头刚在意识中泛起，便被他强行否定。
重生和穿越，有着清晰的界限。
重生，是原主重回自己的身体，带着现有的记忆，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重活一世，逆转人生。
穿越，则分为魂穿和肉穿。
魂穿，就是魂魄穿越，舍弃原来的身体，进入别人的躯壳里。
肉穿，就是身体魂魄一起穿越，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现在既没有重生的迹象，也没有穿越的奇遇。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真的死了。
而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与他所认知的全然不同。
没有神话传中提到黄泉路、奈何桥，也没有阴曹地府，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失落感涌上心头，恐惧在心底蔓延。
他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还能维持多久。
也许就在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不！大仇未报，我不能就这样消散！”
强烈的执念，在残存的意识里翻涌。
他拼尽全力朝着混沌深处顽强冲击。
只为挣出一条生路，搏出一丝转机，更是为了将那些背叛他、迫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一次，十次，百次，千次……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意识接近溃散，可他不肯放弃，誓要冲破这无边无际的沉滞。
就在他连‘挣扎’这个念头都快要熄灭时，一丝暖意毫无征兆地泛起。
说不清来源，辨不出方位。
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那些即将崩散的残碎念头，重新聚拢在一起。
紧接着，一道声音悄然响起。
“身死魂不消，恨绝路自开。”
很轻，很淡，无悲无喜，辨不出男女，听不出远近。
不等他理清思绪，暖意开始暴涨。
恰似被劲风拂过的星火，呈燎原之势，燃烧着他心底不灭的执念！
“咔嚓……”
碎裂声在意识深处炸开。
混沌壁垒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汪晓不敢再有半分迟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径直朝着缝隙外冲去。
刹那间，强光袭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可却拦不住光亮，只能闭紧双眼。
直至过了很久，光线渐渐暗去，他才敢试探着睁开眼睛。
然而，才刚一睁眼，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彻底怔住了。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手，竟呈现出诡异的透明状。
脚下更是空空荡荡，没有半分支撑。
身体就这么毫无依托地悬浮在半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茫然、惶恐、无措，多种情绪在心底疯狂交织。
他再次尝试做出抬手，迈步等简单动作。
可无论他怎样努力，四肢竟完全不听使唤。
不过很快，他就认清了现实。
那就是他已经没有了血肉之躯，只剩一缕虚无缥缈的意识。
他确实死了，意识却没有消散，如今的状态，很有可能是因执念而生的魂体。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思考，身后，一阵极轻极细的啜泣声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群身着素衣的人正静静立在一块墓碑前，神情肃穆。
他们当中，有人手捧白菊，有人抬着花圈，还有人默默垂首。
所有人的脸上无不透露出悲伤的神色。
墓碑前，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刚才，那压抑的哭声正是从她身上传来。
汪晓心中好奇，当即试着控制魂体飘过去。
通过短暂的适应，他对这具无血无肉的魂体已经有了几分掌控。
虽然还有些生硬，却已能勉强调整方向缓慢前行。
只是速度极慢，很久才能向前挪动一米。
他一点点向前飘，终于来到人群所在处。
当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映入眼帘时，魂体骤然一僵。
他失声惊呼：“玥玥！”
是的，跪在墓碑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汪玥。
自小，汪玥便是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影子。
于她而言，他是天，是唯一的依靠。
无论在外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总会把所有的脆弱与不安，毫无保留地说给他听。
而他，也早已将妹妹视作生命里最珍贵的人，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直到灵气复苏，天地间灵气暴涨，无数人踏上修行之路。
汪玥因天赋异禀，被顶尖修仙宗门看中，破格收为亲传弟子。
也正因如此，他和妹妹近三年未曾见面。
他也从未想过，两人再见面时，竟是阴阳两隔。
“玥玥在这里哭？难道说这块墓碑，是为我而立的？”
他强压心头惊悸，目光缓缓移向那块冰冷的墓碑。
只见墓碑上清晰地刻着几个大字——【汪晓之墓】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父汪国华、母吴淑琴、妹汪玥泣立！
看到这一行字，汪晓并没有感到过多意外。
毕竟，他已经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民间一直有一种说法，那就是人死之后，魂魄会被墓穴所缚，不能离得太远。
若是强行远离，魂体便会被天地间的阳气冲散。
而妹妹汪玥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定是得知他的死讯，才会不远千里赶来。
再看眼前墓穴，规格工整，石碑崭新却已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制成已有数日。
按照习俗，人死后至少要停灵三日才会入土，如今既已安葬，说明他离世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不过具体是几天，却不得而知。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完全没有意识。
……
想到这里，汪晓再次向人群望去。
父亲汪国华赫然也在人群之中。
他站在墓碑旁，垂着双手，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平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鬓角仿佛一夜之间添了许多白发。
母亲吴淑琴则被人搀扶着，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看着他们憔悴的样子，汪晓心情无比沉重。
他想上前，告诉他们自己还在。
可是，却无能为力。
如今的他只是一缕虚无的魂魄，穿不透阴阳，更触不到亲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自己悲痛欲绝，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他又看向旁边站着的人。
大学时待他温和的导师，几个关系最铁的同学，还有平时有所来往的亲戚。
此刻所有人都面色沉重，沉浸在悲痛之中，无人言语。
这一幕看得汪晓心头酸涩，忍不住想要落泪，可却因为魂体状态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那股无处宣泄的酸楚感堵在魂灵深处，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就在现场气氛压抑到极致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而清晰。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伙人正缓步接近。
那伙人当中为首的是一个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的男人。
他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却偏偏系着一条刺眼的鲜红色领带，在肃穆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扎眼。
男人身边跟随着一个长相绝美的女人，穿着一身艳丽的红色旗袍，与现场的沉重格格不入。
在他们身后，则是几个虎背熊腰、身着黑色紧身背心的壮汉。
当汪晓看清那对男女容貌时，魂体猛地一颤，心中怒火瞬间烧到极致。
“赵宇轩，叶幽澜，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恨意瞬间炸开，他当即就朝着赵宇轩和叶幽澜扑去。
可预想当中耳边呼啸的狂风、迅猛的冲势并没有出现。
魂体轻飘飘的，只能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一点点向两人飘去。
好不容易飘到赵宇轩面前，他挥起拳头，狠狠砸向对方脸颊。
然而，预想当中的撞击感并没有出现。
拳头毫无阻碍地一透而过，前冲的力道瞬间落空。
反观赵宇轩，却像没事人一般，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鼻子。
叶幽澜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宇轩，你怎么了？”
赵宇轩摇摇头，语气随意：“没什么，可能最近冻感冒了，觉得鼻子痒痒的。”
再反观汪晓，一击落空，本就一肚子窝火。
赵宇轩的反应，恰好又给了他极大的讽刺。
他只觉一股无力感从灵魂深处蔓延。
可是滔天的恨意哪里压得住，他嘶吼着再次扑上去。
明知自己的攻击毫无意义，依旧一拳又一拳疯狂挥去。
拳头、手臂、甚至整个身体，一次次穿透赵宇轩的身躯。
然而，接连的冲撞，仅仅只是让赵宇轩又打了两个喷嚏。
赵宇轩不耐烦皱起眉，低声骂道：“靠，炼体巅峰的身体，这么脆弱的吗？居然还能感染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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