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晓不再犹豫，继续向前飘去。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她总算是飘离了墓园的范围，眼前也随之换了一番景象。
紧挨着墓园的，是一座殡仪馆。
此时已临近午夜，馆内灯火通明，相较于墓园的死寂，这里反倒是透着几分人间烟火气。
主干道上，各式各样的私家车不断驶入，平稳地驶向停车场。
从车上下来的行人步履沉重，三三两两朝着灵堂的方向默然前行。
偶有灵车驶入，径直停靠在殡仪馆后方的遗体接送区，几名穿着黑衣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棺椁抬下来。
随车的家属们泣不成声，红着眼眶默默跟随，场面悲戚不已。
汪晓飘在半空，默默打量着这座殡仪馆。
整座殡仪馆占地约八千平米，布局规整，分区清晰。
正中央是主楼，门前摆满了各色花圈与素色花束，看着格外肃穆庄重。
主楼里设有八个大小不一的灵堂，左右两侧各排着六间守灵室。
而殡仪馆的最西侧，单独隔出一片区域，便是火化逝者的区域。
按照传统流程，人在离世以后，医院会先开具死亡证明。
随后直系亲属将遗体送往殡仪馆，在工作人员协助下选定守灵室，布置灵堂。
至于为何要守灵，有两种说法。
一种来自民间，认为人刚离世魂魄尚未安定，守灵既能留住逝者的魂，也能防止逝者的魂陷入迷失或被外邪侵扰。
另一种则是正常的告别流程，让悲痛的亲属有时间缓冲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逝者的亲朋好友会陆续前来上香祭拜，与逝者作最后告别。
到了深夜，直系亲属则守在灵前，借着长明灯的微光，默默陪伴逝者，替他守着这人间最后的夜晚。
待所有能够通知到的人悉数前来上香祭拜，完成最后告别后，流程便步入尾声。
工作人员将遗体送入火化间，骨灰敛入盒中，随后送往墓园，安放进预设的墓穴。
……
此刻，汪晓已经飘到了守灵室附近。
抬眼望去，十二间守灵室中，有八间还亮着灯。
他缓缓落下，悄无声息飘至窗台边，目光专注地清点着每间守灵室里的人数。
凝神望去，八间亮着灯的守灵室内，皆是人影攒动，少则三四人，多则十几人，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阳气浓重得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汪晓心中清楚，作为游魂，他身上只有极其微弱的阴气。
人的阳气于他而言，是致命的。
一旦阳气盖过阴气，便会侵蚀他的魂体。
轻则魂体发虚，重则魂体涣散。
也正因如此，他根本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只能远远观望。
不过他并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定地迈出这第一步。
既然阳气重的守灵室无法展开行动，那么就去寻找落单的目标。
于是，他果断飘离了这片区域，朝着更偏僻的地方飘去。
一路上，他漫无目的地向前飘，不断打量着四周，只想在这寂静的夜里，寻到一个落单的生灵。
飘了大约十五分钟左右，他终于在殡仪馆大门附近，瞥见了一间亮着灯的值班室。
他心中一喜，立刻控制魂体轻轻下沉，飘到值班室窗外。
他将脑袋贴在玻璃上，目光透过那层蒙着灰尘的窗户，仔细向里面看去。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壮硕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
在他的脚边，趴着一条黄毛土狗，此刻正蜷缩成一团，睡得格外踏实。
汪晓盯着屋内的一人一狗，在心底默默发问：“系统，你之前说过，只要是有灵的生物，都能当成惊吓目标对吧？”
系统：『是的，宿主，一切具备情绪感知的存在，受惊之后均能产生惊吓值。』
汪晓又在心底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做？直接对他们实施惊吓吗？”
系统：『宿主可直接对目标实施惊吓，只要目标因宿主行为产生情绪波动，惊吓值便会自动入账，存入本系统。』
汪晓又问：“惊吓的方式与手段呢？”
系统：『宿主当前毫无境界，阴气极弱，建议以微弱阴气干扰环境，制造细微异常，逐步引发恐惧情绪，惊吓效果更佳。』
『鉴于宿主是第一次对生灵进行惊吓实操，本系统将辅助宿主完成首次试炼。』
『现为宿主提供目标资料。其一：人类男性，本名李根生，因在殡仪馆守夜十年，练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被同事称作李大胆。此人心志坚韧，对寻常惊吓近乎免疫。』
『其二，黄毛土狗，李大胆给它取名叫大黄，是李大胆七年前捡回来的流浪狗，性子天生怯懦，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夹着尾巴呜咽，对阴邪气息尤为敏感，极易被惊吓。』
『本系统提议，宿主可尝试制造一些细微的小动作。如吹动灯火、推动桌椅之类，对目标实施惊吓，以此积累初始惊吓值。』
汪晓挑了挑眉，这组合倒是有点意思。
他甚至有些期待，这一人一狗同时受到惊吓后，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于是，立刻收敛心神，魂体如烟似雾般穿窗而过，悄无声息地落到李大胆身后。
而此时的李大胆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依旧握着自己那部也不知道用了几年的老旧安卓手机，专注地看着直播。
随着他拇指轻快的滑动，屏幕里轮番闪过一个个颜值颇高的女主播。
她们要么踩着节拍，跳着劲歌热舞，腰胯扭动间满是活力。
要么对着镜头巧笑嫣然，语气温软地和观众闲聊互动。
不过这些女主播哪怕穿得再露，动作再擦边，都没有勾起李大胆多少兴趣。
目光在屏幕上最多停留两秒，指尖一滑便翻了过去。
汪晓就飘在他身后，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与他一同盯着手机屏幕。
生前，汪晓对这些女网红同样没有半点兴趣。
可现在成为一缕游魂以后，反倒觉得屏幕里舞动的身影，多了几分莫名的滋味。
不得不承认，他着实有些羡慕了。
羡慕她们拥有完整的肉体，五感俱全。
能够看见世间万千色彩，能够触摸万物温热寒凉，能够尝遍人间百般滋味，能够嗅到八方烟火芬芳，能够听见耳畔鸟语虫鸣。
而他只是一缕虚无的游魂，什么都感受不到。
即便能勉强视物，眼中的世界只剩一片灰白，再无半分色彩。
哪怕能听见声响，那些声音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模糊又沉闷。
就在他满心感慨之际，忽然发现李大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手一划就翻过去。
汪晓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奇，也顺着他的目光，朝手机屏幕上望去。
屏幕里的是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孩，广袖轻拂，气质清雅，与那些女主播截然不同。
只见她玉手轻抬，指尖萦绕着几缕莹白色的灵气，轻轻一拂，便有细碎的光雾在身前流转。
她声音清柔婉转，像山涧清泉淌过青石，悦耳得让人心里发酥：“诸位屏幕前的朋友，修仙一途，先炼体、再炼气，而后筑基、金丹，每一步都需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
“炼体是根基，需打磨肉身，强筋健骨，扛得住天地灵气冲刷；炼气则是引气入体，将天地灵气纳入丹田，化为己用；筑基是打通周身经脉，稳固道基，才算真正踏入修仙门径；金丹更是重中之重，需将灵气凝练为丹，丹成则寿元大增，神通自生。”
“除此之外，修仙还需讲究心性，不可贪功冒进，更不可沾染心魔。但凡心术不正者，即便修为再高，也终会坠入魔道，万劫不复。”
……
李大胆深吸一口烟，浓郁的烟雾呛得他微微眯起眼，脸上却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甚至忘了去弹那早已积了长长一截的烟灰，任由火星明灭，烟灰簌簌地落在衣襟上。
而汪晓，则是愣在了那里。
屏幕里那抹月白色的身影，那清柔婉转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闸门。
连同那段早已泛黄的童年时光，瞬间冲进他的脑海。
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扎着两个小辫子，脸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痘印的小女孩。
那时候，他八岁，她六岁，妹妹汪玥才三岁。
因为脸上的痘印，她总被别的小孩嘲笑、排挤，只有他不嫌弃她，带着她和妹妹一起玩。
他们最喜欢玩过家家。
他是爸爸，她是妈妈，汪玥则扮演他们女儿。
每次玩，她都会仰着那张布满痘印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汪晓，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
他那时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言。
后来，因父亲工作调动，他搬了家，从此天各一方，断了所有联系。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少年。
而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脸痘印、自卑怯懦的小女孩。
女大十八变，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张脸光洁无瑕，肤若凝脂，眉眼如画，自带一股清冷出尘的气息。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女孩，如今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更让他震撼的是，她居然在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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