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峰比龙子令想象中还要荒凉。
说是“峰”，其实就是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从半山腰往上寸草不生，灰白色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山顶倒是平的，约莫两三百平方米的样子，正中央立着一间石屋，说是石屋，其实就是几块大石头垒起来的窝棚，门板缺了半边，屋顶漏了个大洞，风一吹就呜呜响，跟鬼哭似的。
“就这？”龙子令站在石屋前，表情一言难尽。
小七红着脸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指：“龙公子，望月峰确实……简陋了些。要不还是回宗门住吧？我去跟洛师姐说说，腾一间厢房出来——”
“不用。”龙子令果断拒绝。
简陋才好，简陋才没人来。他要的就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越偏僻越安全。
小七走后，龙子令在石屋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天玄大陆的夜空比地球清澈太多了，银河像一条璀璨的绸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闪烁，偶尔还有几道流光划过——那不是流星，是御剑飞行的修士。
“统子。”龙子令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的，宿主。】
“我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龙子令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望着星空，“我得变强吧？不然随便来个山贼都能把我砍了。但我不想打打杀杀，有没有那种……躺着就能升级的办法？”
【叮！无敌系统修炼模块已激活。宿主无需主动修炼，系统将自动吸收天地灵气淬炼宿主身体。每十二个时辰自动提升一个小境界。】
龙子令噌地坐直了：“每十二个时辰一个小境界？那从炼气到筑基……也就十来天？”
【理论上如此。但因宿主当前身体强度极低，系统会控制灵气吸收速度，避免经脉爆裂。预计七日之内可踏入炼气期。】
七天，还行。龙子令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修炼的时候会有什么动静吗？会不会被人发现？”
【初期动静极小，灵气吸收范围仅限于望月峰方圆百米。但随着境界提升，范围会逐渐扩大。届时可能需要宿主采取隐蔽措施。】
龙子令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头三天风平浪静。
碧落宗的女弟子们偶尔会远远地望一眼望月峰，窃窃私语几句，但没有人真的过来。洛清河派人送过两次食盒，一次是红烧灵兔肉配碧粳米饭，一次是清蒸灵鱼和几碟小菜，味道竟然出奇的好。龙子令吃得心满意足，觉得这苟道生活开局还算顺利。
第四天，他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丹田处隐隐发热，像是有一团微弱的火苗在燃烧。经脉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温热的，痒酥酥的，说不上难受，但也不怎么舒服。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往自己身体里钻——那应该就是灵气了。
系统提示他进度正常，预计三天后突破炼气期。
第五天，发热的范围扩大了。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只想躺着不动。
第六天，热感变成了胀感。经脉里流淌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仿佛一条条小溪汇成了河流，奔腾着、咆哮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龙子令疼得龇牙咧嘴，在石屋里翻来覆去，骂了系统八百遍。
“统子！你不是说自动升级吗？！怎么这么疼？！”
【叮！经脉扩张属于正常现象。建议宿主放松身体，不要抵抗灵气流动。】
“放你个——”
话没说完，一股磅礴的灵气猛地灌入丹田，龙子令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第七天。
清晨，碧落宗。
洛清河正在练功房打坐，忽然眼皮一跳，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本能层面的感知——空气中的灵气，正在流动。而且不是普通的、随风飘散的流动，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像是有一条无形的河流在牵引着它们。
起初很微弱，微弱到筑基期的弟子根本感觉不到。
但洛清河不是普通的筑基期。她是筑基大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她的神识比同阶修士敏锐十倍不止。
“这是什么？”她蹙眉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向。
灵气汇聚的源头，似乎是……望月峰？
她想起住在望月峰上的那个男人。那个穿着怪异的灰色衣服、有一个恐怖护卫的男人。他来碧落宗五天了，安安静静，从不惹事，每天去藏书阁看书，看完就回孤峰，比宗门的兔子还乖。
洛清河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一个凡人，怎么能引动灵气？
也许是什么灵物出世了。
她没有太在意，重新坐下打坐。
但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碧落宗内不止一个人察觉到了异常。
宗门后山，一座幽静的竹楼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她是碧落宗的三长老，金丹后期，专门负责宗门灵脉的维护。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皱起了眉头。
“灵脉……在动？”
与此同时，主峰议事厅里，碧落宗宗主沈碧落正在批阅宗门文书。她是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子，容貌端庄，气质温婉，但眉宇之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她手中的毛笔忽然一顿，一滴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棂，望向东南方。
“这股灵气……”沈碧落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望月峰汇聚。那速度不快，但流量极大，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鲸吞着方圆十里内的一切灵气。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个漩涡的中心，隐隐约约透出一丝……让她都感到战栗的气息。
不是强者的气息，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沈碧落放下笔，站起身来。
“来人。”
“宗主。”门外闪进一个青衣女弟子。
“传我令，让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立刻来议事厅。”沈碧落顿了顿，又道，“还有，让洛清河也过来。”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
碧落宗的几位高层到齐了。
大长老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妪，满头银发，手拄龙头拐杖，修为深不可测。二长老是个中年美妇，面色严肃，不苟言笑。三长老最年轻，看起来三十出头，但实际上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洛清河站在末位，恭恭敬敬。
沈碧落开门见山：“诸位应该都感觉到了吧？”
三长老第一个开口：“灵脉异常，东南方向有大量灵气流失。我查过了，流失的方向是望月峰。”
二长老冷冷道：“望月峰灵气稀薄，连杂草都长不活，怎么突然成了灵气的汇聚点？莫不是有什么宝物要出世？”
大长老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声音苍老而平和：“宝物出世，必有异象。可我观那灵气汇聚之象，不像宝物，倒像是……有人在修炼。”
“修炼？”三长老瞪大了眼睛，“望月峰上住的不是那个凡人吗？洛丫头带回来的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洛清河。
洛清河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她微微躬身，声音尽量平稳：“回宗主、各位长老，望月峰上确实只住了龙公子一人。他……他是凡人，毫无修为。”
“凡人？”二长老冷哼一声，“一个凡人能引动方圆十里的灵气？洛清河，你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不会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吧？”
洛清河咬了咬唇：“弟子亲眼所见，他身上确实没有灵力波动。而且他身边那个护卫……”
“护卫？”沈碧落微微挑眉。
“是。”洛清河将龙分身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元婴大圆满的修为、轻易击退黑风寨胡烈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元婴大圆满。
整个碧落宗，修为最高的就是宗主沈碧落，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还有一步之遥。一个元婴大圆满的护卫，居然给一个凡人当保镖？这个龙子令，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管他是谁。”二长老一锤定音，“望月峰是碧落宗的地盘，他在这里搞出这么大动静，我们必须弄清楚。宗主，我建议立刻派人去望月峰查看。”
大长老摇头：“不妥。那人有元婴大圆满的护卫，我们贸然前去，若是惹怒了对方……”
“那难道就任由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事？”二长老声音拔高。
“够了。”沈碧落抬手制止了二人的争执，看向洛清河，“清河，那个龙子令，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清河沉默片刻，认真地说：“弟子与他接触不多，但观其言行……他不像是心怀歹意之人。他初来碧落宗，只为借阅藏书阁的典籍，从未打听过宗门机密，也没有与任何弟子有过密往来。他每日独来独往，似乎只想……安安静静待着。”
“安安静静待着？”二长老冷笑，“他现在可一点都不安静。”
洛清河没有反驳，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自从今晨开始，望月峰方向传来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强烈，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能感觉到的了，恐怕整个碧落宗筑基以上的修士都察觉到了。
沈碧落站起身，走到窗前，遥望东南方向。
望月峰的方向，天空中的云层正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云涡。阳光穿过云涡的中心，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恰好落在山顶。
这般异象，想瞒都瞒不住了。
“三长老。”沈碧落忽然开口。
“在。”
“你带两个弟子，去望月峰走一趟。”沈碧落转过身，目光沉静，“记住，客气一点。若对方不愿见你，不要强求，回来禀报便是。”
三长老领命而去。
望月峰。
龙子令是被一阵剧烈的轰鸣声震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石屋的地上，身下冰凉的石板硌得后背生疼。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金色的、柔和的光，从他的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是有一盏灯在体内点亮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处多了一团旋转的灵气漩涡，温热的、蓬勃的，充满了生命力。
【叮！恭喜宿主成功突破至炼气初期。灵气漩涡已稳定，宿主正式踏入修炼之道。】
龙子令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屋外传来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空气的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
他爬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然后愣住了。
天空中，一个巨大的云涡正在他的头顶缓缓旋转，直径起码有数百米。阳光从云涡的中心倾泻而下，将整座望月峰照得金碧辉煌，连那些灰白的岩石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而空气中，灵气浓得几乎要凝结成雨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服灵丹妙药。
“统子……”龙子令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就是你说的小动静？”
【叮……检测到宿主引发的灵气波动超出预期。根据系统计算，当前灵气汇聚范围已扩大至方圆十五里，覆盖整个碧落宗。】
十五里。整个碧落宗。
龙子令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你大爷的。”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要低调，要苟，要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慢慢发育。但他没算到，自己连炼气期的突破都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这还怎么苟？这还怎么低调？
他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事已至此，钻地缝也晚了。
因为就在他懊恼不已的时候，三道遁光已经从碧落宗的方向破空而来，直奔望月峰。
龙子令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领头的那道人影——正是那天在山门处对他投来色眯眯目光的三长老。
“完了。”龙子令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来人了。”
他赶紧在心里呼唤系统：“统子！龙分身！”
【叮！龙分身已召唤。是否让分身蒙面？】
“蒙！蒙严实点！最好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后亮起，龙分身无声无息地出现，面具覆面，龙角隐于华服兜帽之下，气息内敛，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利刃。
龙子令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表情，站到了石屋门口。
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就说——自己在修炼一门绝世功法，不小心搞出了点动静。
嗯，这个理由不错。
龙子令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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