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抽屉锁上的动静,追着陈阳的鞋跟一路往上爬。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另一只手端着少了半缸汤的搪瓷缸。脸上还挂着那副欠揍的轻松样,脚底却一阶都没踩实。
刘梅站在楼梯平台上,指间夹着药剪,剪尖朝下。
短信谁发的?
陈阳把手机往裤兜深处一塞。
运营商。提醒我本月流量用的异常,我怀疑地下室蹭我热点了。
王阿姨在后头伸手夺过搪瓷缸,低头数起萝卜皮。
少了两片。
阿姨,刚才那环境,两片萝卜皮能活着回来已经挺励志的了。
励志不能抵账。
那您给它们开个追悼会,费用从我工资里扣。反正我已经不差这一刀了。
刘梅没被他带偏,手指压住他袖口,把人往上一拽。
别打岔。你下去之前手机有电,录音开着,上来后先看屏幕。脸还笑着,手背汗都没擦。你藏事藏的跟新来的实习生藏输液针头一样。
陈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确实全是汗。几道冻裂的口子被汗水浸的发亮。
他把那只手往胸牌上一拍,笑的更虚了。
刘姐,您这观察力,放相亲市场能把对方祖坟朝向都问出来。
少贫。
刘梅放开他,往楼梯下方扫了一眼。
铁门留了道细缝,门缝里还有水渍,顺着灰砖往外拖出一条弯线。黑伞女人离开时留下的伞影没散干净,贴在墙角。灯泡一晃,那影子就缩进了门牌下头。
刘梅把铁门推了回去,就留了一指宽。
东西拿到了?
陈阳拍了拍怀里的那本巡查本。
拿到一张能让院长血压升高的纸,半张能让沈先生咳出工伤的纸,还有几张照片。
王阿姨抱着搪瓷缸,眉毛竖了起来。
说人话。
负一层不是仓库。
陈阳抬头看了眼楼梯口那盏发黄的灯,喉咙里那口气压了半拍才吐出来。
是旧账暂存处。活人下不去,死人出不来。病危、死亡、离院,全塞在那儿等人签字。
刘梅拿着剪尖在楼梯扶手上敲了一下。
先上去。
去哪?
护士站。你要看资料也别在楼梯上看,这儿的回声会记人。
听见这句话,陈阳胸牌里的那张排班表又凉了一下。
行,连刘梅都重复这句,说明负一层那回声真不是吓唬新人的。
他跟着刘梅往上走,嘴上还在跟王阿姨算萝卜皮的价格,手却在口袋里盲按手机。屏幕没亮,他全凭触感点进备忘录,把刚才短信的时间敲了进去。
9点44,空号短信,警告赵平安。
他没写别调查,就写了警告。字少,万一手机被翻,也能少暴露半截脖子。
一楼大厅比下去时热闹了些。
老人们端着饭盒,眼睛却全往西楼梯这边飘。周雷霆的轮椅卡在过道中央,保温杯盖拧开着,热气从杯口一个劲往上冒。
小陈,上来了?底下有没有电闸?我跟你说,咱院这线路早该修了,三楼那灯闪的跟欠费催收似的。
顾苍生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个空牙盒。
你先管好你的杯子。老夫的假牙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陈阳脚步停了一下。
假牙。
刚才在死亡名单里,他拍到了顾苍生那一行。离院方式写的是已出院。再往旁边看,备注栏被水泡糊了,就剩个牙字的半边。
他转头看向顾苍生。
顾爷,您假牙谁拿的?
顾苍生眯着眼,一把裂尾痒痒挠压在膝头上。
早上还在床头,周雷霆来过之后就没了。
周雷霆当场炸毛,保温杯差点扣翻了。
老顾你别血口喷人,我拿你假牙干什么?泡枸杞啊?
你昨晚说要捐给医学研究。
我那是气话。再说医学研究也不收你这种老古董。
陈阳蹲到顾苍生床边的小柜前,东西没碰,就盯着柜面看。
柜角有一点灰被蹭开了,牙盒旁留了半个湿印。形状很小,边缘还带着咸菜汤干后的白圈。
他把这个印子拍了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跟地下照片里的名单备注塞进了同一个相册。
顾苍生的假牙丢了,名单备注有个牙。
周雷霆那一行又对应什么?
陈阳抬起头。
周叔,您最近什么时候出院过?
周雷霆摸保温杯的手顿住了。
谁告诉你我出院了?
陈阳没答话,蹲在轮椅前盯着他的脚踏板看。
脚踏板边缘有道新刮痕,痕里夹着点灰绿漆皮。跟负一层安全出口箭头的颜色很近。轮椅后轮也沾着一圈旧水,干成了一圈灰印。
周雷霆把杯盖往腿上一扣。
我没下去。
我也没说您下去啊。
陈阳抬头笑了笑。
我问的是出院,不是下楼。周叔,咱俩谁先紧张谁请早饭加蛋。
王阿姨立刻插了句话。
加蛋一块五。
阿姨,您真会抢生意。
周雷霆嘴硬了半天,最后冷哼了一声。
三年前,院长说我手续上办过一次出院。人没走,纸走了。怎么,你在底下看到我的名了?
大厅里筷子碰饭盒的动静轻了下去。
刘梅站在陈阳身后,没催,也没拦。她的药剪收进了兜里,手却没离开过兜口。
陈阳在心里把这两条线压在了一处。
周雷霆,纸面出院,人没走。顾苍生,纸面出院,假牙丢了。林月娥也在名单上,回声提醒过别喊全名。死亡名单里混入活人名字,离院方式多写了已出院。这不单是记录死者,这本册子是在给某些人提前安排从人间账上挪走的位置。
名单上的那些人,要么真死,要么被纸面送走。
送走之后,身体还在养老院待着。东西先丢,身份先空。
陈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看到几个同名同姓的。周叔您放心,全国叫周雷霆的应该不多。但也不排除您年轻时太威风,有人偷您名字当网名。
周雷霆死死盯着他。
小陈,你少来。我这名字,偷了要遭雷劈的。
顾苍生把牙盒往桌上重重一放。
他看到了。
陈阳转头看向顾苍生。
顾爷,您这话可不利于我保密啊。
你刚才问假牙,问周雷霆出院。顺序不对。顾苍生用痒痒挠点了点地面,你先见了名单,再拿活事对。小子,藏线索可以,别藏到自己棺材里了。
刘梅的视线落到了陈阳怀里的巡查本上。
去护士站。
陈阳没再皮,转身往护士站走去。
护士站的台面已经擦过了,老卤盐霜还残留在封皮边缘。刘梅拉上了半截帘子,挡住大厅那边的视线。陈阳把巡查本摊开,却只抽出了里头的一张复印纸。
八月十七日,二十三点五十五,赵平安病危通知。
刘梅看见上面的时间,眉头压了下来。
死亡证明呢?
陈阳把手机放桌上,点开相册。先给她看死亡证明封面的照片,再滑到时间栏。
原件在下头,没拿。锁自己扣上了,我要是硬拽,估计现在就得写工伤报告了。
刘梅低头看着屏幕。
死亡时间二十三点四十,医生确认二十二点十五。病危通知二十三点五十五。
她说完,抬头看向陈阳。
你怎么看?
陈阳把手机转了回来,指尖划开第二张照片。
要么医生会预判死亡,比天气预报还准。要么证明是后补的,时间乱填。病危通知晚了十五分钟,家属签收成了个摆设。
刘梅指着证明的底部。
章糊了。
嗯,章没落全。签名也有问题。
陈阳滑到了赵守灯签名的那张。
院长今天手包成馒头了,签字都比这个稳。这个灯拖出去老远。写的人急,或者手被人带着走。
刘梅看了他一眼。
你怀疑院长?
陈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另一只手把巡查本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
我现在怀疑所有会写字的人,包括门口那个摄像头。
刘梅顺着他的话抬起头。
护士站斜上方的那台旧监控,红点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那机器平时坏的只剩个外壳,今天红点亮的极短。短到大厅里打饭的老人,没一个抬头的。
陈阳端起王阿姨刚放下的水杯,拿杯壁挡住嘴,低声说了句:
刘姐,别回头。
刘梅拿药盒的动作没停。
看见了。
院长办公室那边能看到这儿?
以前不能。
以前不能,今天能。赵院长派人修的,还是有人替他修的?
刘梅把药盒放回柜子,指尖在柜门上点了两下。
你想问我站哪边?
陈阳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嗓子眼。
我想问你,监控录像算不算院内记录。要算的话,我说话可要收费了。
刘梅盯了他两秒,忽然把一叠空白护理单拍在了他面前。
写。你刚才下负一层的经过,按护理异常记录写。少写猜测,多写你亲手碰过、拍过、拿过的东西。
这不等于把我底牌交出去?
写给我看,原件我锁药柜。你自己留一份。
陈阳没动笔。
刘姐,我刚签合同,还没傻到把命交给同事去团建。
刘梅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号封口袋,里头放着两片干瘪发黑的萝卜皮。透着股浓郁的陈年卤味。
王阿姨刚才趁你跟我扯皮时塞给我的。她说你缸里的护身符肯定折在下头了,让我替你存一份干货当底牌。
陈阳看着那两片萝卜皮,胸口那团棉花松了点。
王阿姨嘴上算着钱,手上没少给他补刀。补的可是救命刀。
他拿起笔,在护理单上写的很散。
9点34入负一层,见出入记录,赵平安未签退。
9点37见死亡证明照片,章残,签疑。
9点40见病危通知两份,十六日签收人沈行止,十七日无有效签收。
9点44手机异常,收到空号短信。
写到沈行止三个字时,笔尖卡了一下。
刘梅看见了。
沈青梧?
陈阳没抬头。
旧名。
他在上面。
所以我没把十六日那张拿上来。
刘梅的手停在了药柜钥匙上。
你拍了?
陈阳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拍了,但没发任何人。刘姐你要看,我可以给你看一眼。看完你当没看过,行不行另说。
刘梅没接手机。
你怕我转告院长。
我怕你转告任何人。
这句话落下,帘子外的大厅传来周雷霆跟顾苍生又吵起来的动静,吵的还是假牙。可护士站里头,只有挂钟咔咔往前爬......
刘梅把药柜钥匙插了进去,转了半圈,又拔了出来。
十七日那张给我。十六日你先留着。赵平安让你别给他爸看,先按他的来。
陈阳看着她。
你信赵平安?
刘梅把十七日那张病危通知装进了封口袋。
我信我带过的孩子。他那年打针还会跟护士说谢谢。
陈阳低头把护理单复写纸撕了下来,一份递给刘梅,一份塞进胸牌夹层。动作很稳,心里那本账却越写越厚了。
地下负一层的用途能落下来了。
那地方是院内临终流程的黑箱。活人资料可以被塞进去,死人流程可以被提前补。出院、病危、死亡三种字,把一个人从现实里拆成几份。黑伞要签收沈行止,先追旧名。院里旧账要保赵平安,先让未签退的人带班。双方都在用纸抢人。
谁的纸先闭环,谁就拿走那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
陈阳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沈青梧。
内容就只有七个字。
你看到十六日了?
陈阳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压根没存沈青梧的号码。
这条消息是怎么进来的?
护士站上方的监控红点又亮了一下。帘子缝外,走廊尽头站着道黑影。个子不高,肩膀有点塌,手里像拿着个文件夹。陈阳刚抬起头,那影子贴着墙退开了,鞋底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守灯的人,还是别人的人?
陈阳把手机扣住,装作没看见,继续翻起相册。
刘梅压低了声音。
谁?
外卖。
你在养老院点外卖?
精神外卖,专治心累。
刘梅没拆穿他,拿起药盘往外走去。
我去给404换药。你在这儿坐三分钟,别乱跑。
刘姐,您这话说得我像幼儿园午睡逃犯。
你可比他们能惹祸。
帘子掀开又落下了。
等她脚步走远,陈阳把手机拿了起来。没回沈青梧,先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再把截图发到自己的小号草稿箱里。发送失败,他也不急。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身体微微前倾。借着自己肩膀跟药柜的阴影,挡住斜上方监控的死角。用另一只手在护理单背面飞快写下。
沈主动问十六日,说明他不确定我拿到了多少。
写完,他把纸折成四折,塞进了鞋垫下头。
这招土,胜在不联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青梧的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别给赵守灯看。
陈阳回了两个字。
理由。
那边隔了十几秒。
沈青梧:他会签第二次。
陈阳盯着这五个字,手指停住了。
第二次......
十六日病危通知的家属签收是沈行止。十七日那张没有有效签收。死亡证明上疑似赵守灯的签名,日期夹在两张病危通知之间。沈青梧说赵守灯会签第二次,指的不是现在补签合同。而是当年那套流程还能被重新触发。
如果赵守灯看到十六日那张,旧账会逼他补十七日的家属签收?
陈阳回:你签过十六日?
沈青梧:签过。
陈阳:为什么?
这次消息停了更久。
大厅里,周雷霆吼了句谁动我轮椅,顾苍生回了句你轮椅自己都嫌你吵。王阿姨拿锅铲敲着盆,骂他们再吵就全吃白粥。
养老院的人声挤进了护士站。陈阳余光扫向走廊深处的院长办公室,那扇门还是紧闭着,连一丝光都没透出来。他只听着手机震动前的那点空白。
沈青梧:我以为签了,平安能换床。
陈阳看着这句,舌尖顶了顶上颚。
换床。
临终关怀室,床号B1-04。赵平安的排班导师,未签退。死亡证明跟病危通知互相打架。沈行止签过第一张,想给赵平安换床,结果第二天死亡流程走完。
有人利用换床,把病危流程接上了死亡流程。
陈阳回:B1-04是谁安排的?
沈青梧没回。
手机屏幕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亮了三次,又消失了三次。
第四次,消息来了。
沈青梧:名单看完了吗?
陈阳笑了。
这人又在绕。
沈青梧不答床号,反问名单。说明床号跟名单之间有钩子。陈阳把地下拍到的死亡名单重新打开,放大B1-04前后的几行。
B1-01,姓名被水泡糊了,离院方式死亡确认。
B1-02,空。
B1-03,赵平安,死亡确认。
B1-04,这一行被撕掉了。
纸页在那一行少了一条。边缘不是被虫蛀的,撕口很齐,像有人用尺子压着撕。旁边就剩半个签名尾巴,最后一个字的竖钩拖的很长。
止。
陈阳把照片再放大,右眼雾气压了上来。他闭了闭眼,等刺痛退下去,才重新看。
那不是床号备注。
那是签收栏尾字。
沈行止的止。
B1-04那一行被撕了,沈行止的签名尾巴还留在纸脊上。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
名单混活人名字的规则又补了一块。被写进名单的人,先有床号,再有离院方式,再有人签收或补签。周雷霆、顾苍生、林月娥都写了已出院,说明他们被纸面挪出过。赵平安死亡确认,B1-04被撕,沈行止签名残留。说明那张被撕掉的行,才是当年真正的换床目标。
陈阳给沈青梧回:B1-04缺一行。
这一次,沈青梧回的很快。
沈青梧:别问。
陈阳:你越这么说,我越想问。你们这些老谜语人是不是上岗前都培训过?一开口就让人血压报销。
沈青梧:别碰那行。
陈阳:行,那我碰别的。周雷霆、顾苍生、林月娥,三个已出院,人在楼上。你选一个解释。
沈青梧没再回。
陈阳把手机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沈青梧怕B1-04,赵守灯的人盯着护士站,黑伞留下短信威胁。三方都不想他继续查赵平安。可名单上活人还在楼上喘气,这就是能撬开的缝。
死人不说完整话,活人会漏嘴。
他不能先找沈青梧。沈青梧手里有右眼押金,又牵着十六日病危通知,问急了,对方能把门关死。也不能先找顾苍生,老爷子嘴硬,假牙丢了还要面子。问上两句,能被痒痒挠敲出工伤来。
周雷霆最好。
嘴碎,好激,纸面出院这件事他自己提过,轮椅上还有负一层漆皮。只要拿出院手续跟后勤确认吊他,他八成能把三年前那天的细节倒出来。
陈阳把护理单收好,拿起空水杯,走出了护士站。
监控红点暗着,走廊尽头那道黑影已经没了。地上有一点湿印,形状窄长,像文件夹边角滴下的水。陈阳蹲下身,用纸巾按了一下,纸巾上浮出淡淡的暗红色。凑近闻没有血腥味,却透着一股跟合同红章上一模一样的、发阴的印泥味。
赵守灯那边也在翻红章。
他把纸巾叠好,塞进了胸牌背面。
大厅里,周雷霆正指挥个老人帮他推轮椅。
往左,往左!哎你这手法,推购物车都得撞超市大妈。
陈阳端着杯子走过去,挡在了轮椅前。
周叔,聊两句。
周雷霆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说好,我可没拿老顾假牙。
我不问假牙。
陈阳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就露出死亡名单照片里周雷霆,已出院那一行。
周雷霆的手停在保温杯上,杯盖歪了半圈。热气钻出来,烫的他缩了一下才回过神。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陈阳收回手机。
地下负一层。
周雷霆喉咙滚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你下去了?
排班下去的,合法合规,工资另算。
陈阳把杯子放到他轮椅扶手上,弯腰凑近。
周叔,三年前你那张出院手续,是谁让你签的?
周雷霆没立刻骂人。
他看了一眼窗边的顾苍生,又看了一眼院长办公室的方向。办公室门缝下有影子晃过,里头的人贴门站着,听不见半点呼吸。
周雷霆把保温杯盖拧紧,声音压的就剩两个人能听见。
不是我签的。
陈阳的手按在轮椅扶手边。
谁签的?
周雷霆抬起包着老茧的手,在自己膝盖上写了三个字。
陈阳看着那三个字,后颈的汗一下钻了出来。
沈行止。
周雷霆写完,立刻用掌心抹掉。
别问我了。你要真想查,别先查我。
陈阳盯着他。
那查谁?
周雷霆转头看向窗边。
林月娥坐在那儿,怀表放在膝上。表盖开着,滴答声隔着半个大厅也能听见。她抬头看了陈阳一眼,手指按住表盖,没合上。
周雷霆把声音压到最低。
她当年失踪过一整晚。
陈阳直起身,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没去找沈青梧,也没去敲院长办公室的门。
他朝窗边走去。
林月娥的怀表滴答声停了一拍。
陈阳把那张名单照片调出来,停在林月娥,已出院那一行,坐到了她对面。
月娥奶奶,早饭后有空吗?
林月娥看着他,手指按在表盖上。
你要问哪一年?
陈阳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三年前,你从夕阳红出院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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