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这班,我加了。
陈阳把怀表塞进胸牌内侧。银壳贴着排班表,凉的他胸口直发麻。西楼梯那头的门缝里吹出冷风,跟有人在下头拿手扇他似的。
端着锅铲,王阿姨从食堂口探出头。
小陈,你这又往哪儿钻?
下去看看员工宿舍。
负一层?
对,阴间双人间......采光一般,通勤方便。
锅铲在搪瓷盆边重重磕了一下,王阿姨拉下脸。
你别拿命开玩笑!
停了停脚步,陈阳回头冲她笑。
阿姨,命这东西我一向明码标价。现在有人欠我加班费,我得下去要账。
刘梅从护士站出来,药盘压在臂弯里。目光在他胸牌上停了半秒。
你拿了林姨的表?
她借我的。员工之间互相帮扶,劳动关系很和谐。
还回去。
晚点还。
把药盘搁到柜台上,刘梅走过来压低嗓子。
小陈,地下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第一次你有排班表,赵平安带班,黑伞没硬抢。第二次你自己去,规则不一定认你。
陈阳按了按胸牌。
排班表没失效,怀表还在走。B1-04这个坑不补上,楼上那几位迟早被人拿话补签。周叔嘴快,顾爷脾气硬,林奶奶的表已经给我了。真等他们被录上一句我出院,咱们集体开席?
手指在药盘边缘敲了两下,刘梅盯着他。
你别把话说满。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没那么伟大。
把手机塞进上衣口袋,屏幕朝里头,陈阳开口。
我只救我工资单上的人。
看了他片刻,刘梅从护士服口袋里摸出一串小钥匙,取下一把铜色的。
西楼梯的门你有钥匙。这个是B1-04外头小柜的钥匙。别问我哪来的。
接过来,陈阳看了一眼。钥匙柄上缠着医用胶布,胶布边缘发黄,上头写着两个小字:四床。
刘姐,您这支持力度,介于非法帮助跟职业道德之间,很灵活啊。
我没支持你。
把钥匙塞进他掌心,刘梅手没松开。
我只告诉你三句话。第一,B1-04的帘子不要全拉开。第二,柜子里要是有蓝色的档案袋,只拍封面,不许带走。第三,看见沈青梧,别喊他现在的名字。
陈阳抬眼。
那喊什么?
松开手,刘梅退了半步。
喊沈行止。
这三个字落进走廊里,连周雷霆的轮椅声都停了一下。
陈阳没顺着问。他把钥匙装好,心里把这笔账拨了一遍。旧名成了禁忌,新名成了护身符?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沈青梧让他别带怀表,刘梅让他别喊沈青梧。一个拦物,一个拦名。名字在负一层有分量,喊错了会把人拖进旧账里。沈青梧跟沈行止之间,八成不是改名这么简单。先不揭底,拿B1-04的实证。
刘姐,再借点东西。
什么?
王阿姨的萝卜皮。
食堂口,王阿姨翻了个大白眼。
你当我这儿开法器批发市场呢?
阿姨,赊账。
你上回的萝卜皮还没赔!
先记我账上。回头我给您写锦旗,一刀镇院,老卤护工。
骂骂咧咧进了厨房,王阿姨没多会儿丢过来个小塑料袋。里头两片干萝卜皮,一撮盐霜,外加半截葱白。
葱白干嘛用?
壮胆。
这配置像炖我。
少废话。活着回来,缸也给我擦了。
把塑料袋揣进裤兜,陈阳朝西楼梯走去。
周雷霆在后头喊。
小陈。
陈阳没回头。
周叔,遗言等我回来再听。
滚蛋!你要是在下头见着我那张出院单,别撕。
停住脚,陈阳侧过身。
为什么?
抱紧保温杯,周雷霆声音压下去。
那张纸还拴着我一口气。撕错了,我上头找谁骂街去?
窗边,顾苍生冷哼。
你到了上头也得排队。
老顾你闭嘴,假牙都守不住的人没资格插话!
大厅又吵起来。推开西楼梯的门,陈阳把人声关在身后头。
楼梯间的灯比刚才暗。下到平台时,他隐约听见东侧那部常年停用的老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有人比他先下去了。扶手上的旧纱布垂在墙边,纱布头沾着水,贴在水泥台阶上。铁门还留着一道指缝。门牌废弃仓库下头那四个浅印被潮气泡的更清。
临终关怀。
把铜钥匙夹在指间,他先没开门,靠近门缝听了听。
负一层有滴水声,一下隔一下的。护士站那头的灯没全灭,黄光压在地面上,照出一条窄路。怀表在胸牌里滴答作响,节奏比楼上的挂钟慢了半拍。
开了手机录像,陈阳没用闪光灯。镜头刚对准门缝,画面上就飘出几道雪点。把装萝卜皮的塑料袋贴到手机背面,雪点少了些。
王阿姨出品,适配各类阴间办公软件。
推开铁门,冷气贴着裤腿往上爬。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淡了,潮床单的味更重,里头还夹着旧纸受潮后的霉味。B1-01到B1-12的床号牌挂在墙上。卡片边缘卷起,像一排没有合上的嘴。
没有直奔B1-04,陈阳先站在护士站外头,扫了一遍地面。
上次洒过咸菜汤的地方,灰砖缝里还留着白盐圈。B1-12帘子底下干了,黑伞留下的湿痕没了。第三层抽屉扣着。锁孔里卡着一点暗红的印泥。
监视者来过地下。
蹲下身,他用手机拍了锁孔。印泥不是盖章时沾上去的,位置太偏,像有人拿文件夹的边角硬插过。走廊上那道塌肩黑影,拿文件夹,鞋底没声。印泥味跟赵守灯合同袋上的红章同路。
赵守灯的人能下负一层,还想开第三层抽屉。赵守灯本人手受伤,坐在办公室不动,派人盯他,动机够硬:不让旧账翻到院长身上。
把这条压住,陈阳没立刻上楼撕破脸。
他走到B1-04的床帘前。
帘子是灰蓝色的,下摆离地三寸。帘子后头没有腿,也没有呼吸声。怀表忽然敲了两下,胸牌贴着皮肉震的发疼。
伸手捏住帘角,陈阳只拉开一掌宽。
里头是一张空床。
床单铺的平整,枕头放在正中,床头氧气接口拧着红色的塑料帽。床边没有输液架,床尾却挂着一块旧牌:B1-04 临时档案床。
舌尖顶住上颚,陈阳没让那句脏话出来。
床不是床,是档案位。
把镜头从床尾扫到床头。枕头下头压着一块硬边。用药剪挑开枕头角,露出一本薄薄的夹册,封皮写着已死亡人员记录补页。
B1-04真正的含义,藏在这七个字里。
空床,档案床,死人记录补页。谁被塞进B1-04,谁就从病房床号变成档案床号。活人能被纸面送走,死人能被手续补齐。缺口全在这张床上汇总。
这地方的人事管理,阎王看了都得说外包不合规。
没拿册子,他先拍封面,再用药剪挑开。
撕掉了大半,只剩左侧的打孔边。是空白。夹着一张发黄的索引卡。
B1-04 档案柜对应:负一层东侧旧药库,四号铁柜。
移交人:沈行止。
接收人那栏被黑墨涂死。墨水渗过纸背,像一块坏掉的痂。
刚要拍,陈阳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胸牌里的怀表停了一拍。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叮铃。
叮铃。
铃声不急,每一下都敲在墙皮上。陈阳没动。直到第三声落下,他才退到床帘外头,贴着墙走到护士站。
老式的座机放在柜台后头,上次没见过。话筒线缠着一圈医用胶布,机身上贴着小标签:B1-04内线。
第四声响起,电话盖上的灰震出一圈浅痕。
拿起话筒,陈阳没有先开口。
电流沙沙响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隔着旧线路,压的很低。
把怀表放回去。
看着B1-04的帘子,陈阳挑眉。
沈先生?还是沈行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不该喊这个名字。
刘姐提醒过我,别喊你现在的名。她这人嘴硬,售后服务挺到位。
她给了你钥匙?
她给了我个选择题。
用肩膀夹着话筒,陈阳手指重新按亮手机,屏幕恢复到录像界面。
你也给我一个。B1-04是床,还是档案室?
你已经看见索引卡了。
行,那你比楼上的监控诚实。
电话里传来短促的呼吸声,对方压的很稳。
别去东侧旧药库。
理由。
你会把一个不该醒的名字带出来。
听着线路里的杂音,陈阳心里把沈青梧几次拦他的点排成一列。
十六日,B1-04,怀表,旧药库。沈青梧每次都不否认,只拦下一步。拦的越准,越说明他当年在场,而且不在外围。他签过病危,签过出院,移交过B1-04档案柜。一个外人做不到。
沈行止。
把这三个字咬的很轻,陈阳继续说。
当年赵平安病危,你签十六日。林月娥出院,你签。B1-04索引卡,还是你移交。你要拦我,总得给个价码。空口白牙让我退,连王阿姨卖萝卜皮都比你讲商业信用。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动静。
你想要什么?
赵平安不是B1-04,对吧?
电流声卡住。
陈阳接着说:
林奶奶说平安在B1-03,B1-04帘子后头有人数数。名单B1-04那行被撕,留下你签名的尾巴。你怕我查B1-04,不怕我查平安。说明这张床上那个人,比赵平安更麻烦。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鞋底拖过灰砖,停在东侧拐角。抬起手机,陈阳镜头转过去。屏幕里只拍到一截塌肩的背影。那人手里还是文件夹,夹子边缘暗红,领口露出养老院后勤工牌的蓝绳。
赵守灯的人。
没追,陈阳反倒把话筒举高,让电话那头也听见脚步。
沈先生,你让我别去旧药库。巧了,赵院长的人也想去。你们俩目标一致,我这个新员工夹中间,工伤险都没买全。
电话那头终于开口。
他不是赵守灯的心腹。
但他拿的是院长办公室的旧章夹。
他拿的是赵守灯留下的权限。
听起来区别很大,赔钱时能少赔点?
站在拐角没动,塌肩男人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手指压住夹扣,像是在等陈阳挂电话。
电话里,沈行止的声音低了些。
陈阳,你现在上楼,我告诉你一件事。
说。
赵平安的死亡证明,不是赵守灯签的。
手上的话筒压住耳骨,陈阳冷笑。
这事我猜到了。
你没猜到第二层。那张签名,是有人按着赵守灯的手写的。按他手的人,现在就在院里。
塌肩男人的文件夹扣发出一声轻响。
陈阳笑了一下。
这饵下的不错。可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越让我上楼,我越想看看楼下有什么。尤其你们一边发短信,一边派人堵门,服务态度太差。
把话筒放回座机。没有挂死,留着道半寸的缝。
沈行止的声音从缝里漏出来,带着一抹极淡的颤抖。
别开四号铁柜。那里头装的不是纸,是当年没咽下气的东西。你打开,它就会顺着你的名字爬上去。
没答话,陈阳转身朝东侧走。
退了一步,塌肩男人终于露出半张脸。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穿着后勤蓝马甲。胸牌反扣着,只露背面的胶带。文件夹上贴着院长室旧档的标签,边角沾着红泥。
陈护工。
他开了口,嗓子有点哑。
院长让你上去。
停在三步外头,陈阳盯着他。
哪位院长?活着的赵守灯,还是纸上的赵守灯?
男人的手按在文件夹上。
赵院长。
他手包着呢,还能签派工单?
口头通知。
口头不报销。你干后勤的,这点流程不懂?你工号多少,我投诉你。
看向护士站的座机,男人又看向B1-04。
你不该动那张床。
你这话听着像业主群里反对装电梯的大爷。问题是我已经动了,你打算怎么办?把我也办出院?
没有接话,男人转身就走,退进东侧旧药库的方向。
没有追快,陈阳每走两步,就用手机扫一次墙角。东侧走廊比护士站更窄,管道贴着顶棚。墙上钉着旧药品管理制度,纸上霉斑一块接一块。尽头有扇铁门,门牌歪着,写着旧药库。
门锁开着。
塌肩男人已经不见了。
从裤兜里摸出葱白,陈阳塞进门缝。
阿姨,您这葱要是不管用,我回去给您差评。
葱白没有变色。他把门推开半掌宽。
旧药库里没有药架,只摆着四个铁柜。柜身刷过灰漆,油漆开裂,露出底下深色的金属。四号铁柜在最里侧,柜门上贴着一张空白的封条,封条底部盖着半个红章。
掏出那把铜钥匙,陈阳插进锁孔。刘梅说是外柜钥匙,但他这人向来喜欢拿前门的钥匙捅后门的锁。万一这地下室的规矩就是乱套的呢?咔哒......钥匙卡在一半,打不开。
没硬撬,他先看柜脚。四号柜下头塞着一片干掉的退热贴,退热贴边缘写着404。三年前赵平安门口那盆水,全是退热贴。这里留下的东西,是有人从四楼带下来的。
拍下退热贴,他绕到柜侧。
柜侧有道小缝,里头夹着蓝色档案袋的角。刘梅说,只拍封面,不许带走。可封面在柜里头,看不见。
掏出药剪,陈阳贴着缝隙把袋角拨出来半寸。
柜门内侧忽然传来三下敲击。
咚。
咚。
咚。
胸牌里的怀表跟着响了三下,银壳烫的他皮肉一缩。
走廊外头,电话线里传来沈行止的声音。
离开那里。
没退,陈阳把手机镜头贴近缝隙,借着屏幕冷光,拍到蓝袋封面的一角。
姓名栏被柜门挡住,就露出两个字。
行止。
陈阳的手停在柜门边。
档案袋不是沈行止移交的档案。
这可能就是沈行止本人的档案。
柜子里又敲了三下,比刚才更急。铁柜顶部落下一层灰。灰里有半枚旧纽扣,纽扣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青梧监护。
把纽扣攥在手里,陈阳脑子里的线嗡的一声绞在了一起。青梧监护?如果档案袋里装的是行止,纽扣是青梧监护,那沈青梧根本就不是沈行止的改名!他们是两个人,一个是监护人,一个是被监护的......死人?
把纽扣装进塑料袋,他没再碰柜门。
东侧门口传来脚步声。塌肩男人回来了,身后头还有轮椅压地的动静。立刻把档案袋角拨回去,陈阳退到药架的阴影边上。
门外头响起刘梅的声音。
小陈,出来。
走出旧药库,塌肩***在走廊另一边,文件夹已经合上。刘梅推着一辆空轮椅,轮椅坐垫上放着药盘。
没看四号柜,她只看陈阳手里的手机。
拍到什么?
拍到我职业生涯的下坡路。
少贫。
把药盘递给他,刘梅盘底压着一张护理单。
林姨出事了。
接过护理单,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怀表不在身边,仍在她床头响。
胸牌里的怀表贴着他胸口,安安稳稳,没有半点动静。
他抬头看刘梅。
她床头哪来的表?
脸色压的很低,刘梅开口。
第二只。
抱着文件夹,塌肩男人开口插话。
刘护士,赵院长说,陈护工擅入旧药库,先停班。
陈阳看向他。
你叫什么?
男人闭嘴。
刘梅替他答。
赵启明,院长办公室临时后勤。赵守灯的远房侄子。
赵启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陈阳点点头。
原来是亲戚岗。怪不得流程这么熟,养老院版家族企业。
压着文件夹,赵启明走近。
陈护工,请把手机交出来。院内档案不能私自拍摄。
可以。
陈阳把手机递过去。
赵启明伸手来拿。没等碰到,刘梅的药剪啪的一声钉在柜台上,剪尖离赵启明的手指只有半寸。
交给我封存。
没退,赵启明手直接朝陈阳抓来。
这是院长的死命令。
院长手伤了,今天所有医疗档案临时归护理站保管。盯着他,刘梅语气发冷,你要硬抢,我现在就按墙上的急救铃,把楼上那几位大爷全叫下来,看看他们认不认你的死命令。
脸上的肉抽了一下,赵启明看了一眼B1-04的帘子。最终把手缩了回去,站了几秒,转身走向楼梯。
看着他的背影,等脚步远了,陈阳才低声说:
刘姐,你这算站队吗?
算我讨厌别人拿院长的名义乱翻病历。
把手机还给他,刘梅开口。
旧药库四号柜,你看见了?
看见一点。
别告诉我。
你不是给我钥匙了吗?
钥匙开的是B1-04外柜,不是四号铁柜。
推着轮椅往回走,刘梅接着说。
我能帮你的地方到这儿。林姨床头那只表,三年前丢过。她一直以为被地下收了。
陈阳跟上。
第二只怀表谁送回来的?
不清楚。404门口多出来的。
404。
赵平安烧退热贴,沈行止在四楼,林月娥床头响起第二只表。所有线都往404跟B1-04中间拧。
摸了摸怀里的怀表,陈阳又摸了摸塑料袋里的纽扣。
青梧监护。
沈青梧不是单纯的改名。他跟沈行止之间,隔着一份监护关系。四号柜里那个行止档案,也许不是成年人的档案。
楼梯间的热气从上头落下来,人声近了。王阿姨在大厅骂周雷霆偷吃咸菜,顾苍生说假牙找不到影响战斗力,周雷霆反骂他没牙也能损人。
刚踏上一楼,林月娥房间的方向就传来密集的滴答声。
不是一只表。
两只表在不同节奏里互相追赶,一快一慢的。像两个人隔着墙敲同一扇门。
刘梅快步过去,陈阳跟在后头。
林月娥坐在床边,手里空着。床头柜上摆着一只跟陈阳胸前一模一样的银怀表。表盖开着,内侧刻痕清清楚楚。
B1-04。
但这只表盖下头,多刻了一行小字。
沈行止,死亡档案,未封存。
眯起右眼,陈阳眼底泛起刺痛的微光。在破妄之眼的视界里,那行刻字上,正往外渗着丝丝缕缕黑红色的因果线。死死缠向他胸口的那只表。
胸口那只怀表在同一刻弹开,表针停在四点整。
手机屏幕亮起,沈青梧的消息跳出来。
你开柜了?
盯着床头那只表,陈阳拇指在屏幕上敲下四个字。
还没......等我。
把手机揣回去,他转身看向西楼梯。
刘姐,王阿姨那萝卜皮还有存货吗?
走廊尽头,王阿姨骂了一声。
你又要下去?
把胸牌扶正。排班表跟怀表在里头撞出一声脆响,陈阳开口。
这回不是加班。
看了一眼床头那行字,他嗓音压低。
我得查查一个死人,为什么还在给我发短信。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