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北京清晨,风里裹着街边老槐树的清甜香气,细碎的白花瓣被风卷着,落在捷达车的挡风玻璃上。杨震握着方向盘,车子开得稳当,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副驾驶的季洁。
她手里捏着昨晚熬夜整理的案卷,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眉头微蹙,唇线抿成利落的直线,哪怕只是坐在车里,也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刑警模样,满脑子都是案子的细节。这副专注又较真的样子,偏偏让杨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说季大警官,”杨震笑着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这还没到队里呢,就先把弦绷这么紧?小心弦断了,我可赔不起。”
季洁抬眼瞪了他一下,伸手把案卷合起来,却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杨震,一会儿去见马局,嘴上有个把门的,别跟人家犟嘴,好好说。要是领导实在不同意,也别硬来,大不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听见没有?”
“放心吧。”杨震把车子稳稳的停在刑侦支队大院门口,侧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笃定的笑意,“我杨震什么时候办过没把握的事?你就在队里等着,我保证拿着调令回来见你。”
季洁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最终还是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警服的领口,动作自然又温柔:“行,我等你。注意安全,开车慢点。”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车,抱着案卷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快步走进了支队大楼。
杨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才重新发动车子,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市局大楼门口。杨震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楼。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副局长马国梁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办公室里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杨震推门进去,就看到马国梁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鬓角带着几分花白。
马国梁是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也是看着杨震一路成长起来的老领导,对他的能力和性子都再清楚不过。
“马局。”杨震立正,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马国梁抬起头,看到是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杨震啊,坐。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是法制处的工作有什么问题?”
杨震坐下,身体坐得笔直,看着马国梁,开门见山,没有半分拐弯抹角:“马局,我今天过来,不是汇报法制处的工作的。我是来向您申请,调回刑侦支队重案六组,回一线工作。”
这话一出,马国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说什么?杨震,你小子跟我胡闹呢?”
“马局,我不是胡闹,我是认真的。”杨震的语气格外坚定。
“认真的?”马国梁敲了敲桌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当年你执行任务,腰上中了一枪,差点就站不起来了!局里费了多大劲,把你从六组调到法制处,就是想让你养养伤,过点安稳日子!法制处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你倒好,放着好好的办公室不坐,非要回一线去风吹日晒,拼命玩命?”
“马局,我知道局里是为了我好,我也一直感谢您和局里的照顾。”杨震看着他,语气诚恳,“但是我杨震是刑警出身。我的根在刑侦一线,不在办公室。我穿着警服,不是为了坐在办公室里审卷宗的,我是想亲手抓坏人,给受害者讨回公道,给老百姓一个安稳。我在法制处待了这么久,每天看着下面报上来的案卷,心里跟猫抓一样。我知道案子该怎么破,知道嫌疑人该怎么审,可我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卷宗挑错,这种日子,我过不惯。”
马国梁看着他,眉头依旧皱着,语气却缓了几分:“我知道你是个好刑警,论刑侦能力,局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但是一线有多危险,你比我清楚。815大案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腰上的伤,难道忘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局里交代?”
“我没忘。”杨震的腰杆挺得更直,“马局,当警察的,从穿上这身警服的那天起,就不能怕危险。怕危险,就别干刑警。我的伤早就养好了,不影响出任务,不影响追嫌疑人,更不影响我开枪。还有,马局,现在重案六组的情况您也清楚。815大案之后,组里人员变动大,有经验的老刑警没剩几个了,老郑年纪大了,季洁一个女同志,带着一群刚毕业的新人,天天连轴转,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我回去,能帮他们顶上去,能带带新人,能多破几个案子。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马国梁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杨震,眼神复杂。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看着他从一个愣头青,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刑侦骨干,一身的硬骨头,一身的正义感,从来就不是个能安安稳稳坐办公室的人。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现在的重案六组,确实缺有经验、有能力的老刑警撑场子。
沉默了足足五分钟,马国梁才终于叹了口气,看着杨震,语气里带着无奈,却也带着惜才的松动:“你小子,真是一头犟驴。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同意了。”
这五个字落下,杨震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又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谢谢马局!我保证,绝对不辜负您和局里的信任!”
“先别谢我。”马国梁摆了摆手,脸色严肃起来,“丑话说在前面,调你回六组可以,但是回去之后,必须服从支队和组里的命令,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单枪匹马擅自行动,不许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听见没有?”
“是!保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绝不给局里惹麻烦!”杨震的声音掷地有声。
马国梁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给人事科打了过去,交代了杨震调回重案六组的事情,让他们立刻办理手续,开调令。
挂了电话,他看着杨震,又叮嘱了几句:“到了六组,好好配合郑一民和季洁的工作,带好新人,别仗着自己经验足,就由着性子来。”
“您放心,马局,我都记着。”杨震认真应下。
没一会儿,人事科的工作人员就把调令送了过来,红色的公章盖在纸上,格外醒目。
杨震接过调令,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又郑重地跟马国道了谢,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市局大楼,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杨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调令,唇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快步上车,发动车子,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捷达车再次停在了刑侦支队大院。杨震拿着调令,脚步轻快地走进大楼,熟门熟路地走到二楼,重案六组的办公室门口。
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还有年轻警员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着郑一民带着京腔的大嗓门,跟他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这里永远都是这样,忙忙碌碌,烟火气十足,却又永远绷着一根弦,随时准备奔赴现场。
杨震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区里,几个年轻警员正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对着电脑敲笔录,有的抱着案卷匆匆跑过,接警电话响个不停,没人注意到门口的他。
只有站在办公桌前,拿着搪瓷缸子交代工作的郑一民,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整个人都愣住了。
“杨震?”老郑瞪大了眼睛,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你小子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
杨震笑着把手里的调令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老郑,我来报到。以后,我又回六组,跟你一起干了。”
老郑接过调令,低头看了半天,确认上面的公章和内容不是假的,又惊又喜,抬手狠狠拍了拍杨震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你小子!放着市局的金饭碗不端,跑回我们这苦地方受罪来了!我真是服了你了!不过你回来得正好!现在的六组,跟你当年在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组里就剩下我和季洁两个老人了,剩下的都是刚从警校毕业的新人,正缺你这样有经验的老刑警,回来给我们撑撑场子,带带新人。”
杨震拍了拍老郑的肩膀,点了点头:“老郑,我知道。以后有我在,咱们一起干。”
就在这时,里间办公室的门开了。季洁拿着手机从里面走出来,刚刚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办公室中间的杨震,还有老郑手里拿着的调令。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洁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惊讶就化作了藏不住的爱意,混着几分无奈,又带着满满的欣慰,像春日的湖水,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她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连平日里总是蹙着的眉头,都彻底舒展开了。
杨震看着她,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调令副本,挑了挑眉,用口型对着她说:我说到做到。
“行啊你们俩,这就眉来眼去上了?”老郑看着两人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起哄,“季洁,你看看,人家杨震为了陪你并肩作战,市局的办公室都不待了,专门调回六组来了,你小子面子够大的啊。”
季洁的耳根微微泛红,嗔了老郑一句:“老郑,别瞎说。”
她快步走到杨震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调令,低头看了一眼,再抬眼时,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嗔怪,又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你还真把事办成了?我还以为马局怎么也得卡你几天。”
“也不看看我是谁。”杨震笑着,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以后,季警官出任务,身边永远都有我陪着。咱们俩,真正的并肩作战了。”
季洁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正好!”老郑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色,“杨震,你回来得正好。今天早上刚刚接到报案,城南的郊区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一家三口遇害,性质极其恶劣。季洁正准备带人出现场,你刚回来,就跟季洁一组,接手这个案子,怎么样?”
杨震立刻立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浑身的气场都变了,那是属于刑警的、面对案件的专业与坚定:“没问题,老郑!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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