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是在一阵平稳的呼吸声里缓缓睁开眼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鼻尖萦绕着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味,是季洁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她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全然卸下了平日里在重案六组里那副雷厉风行、寸步不让的凌厉模样。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眼底不自觉地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
季洁生得极有风骨,不是那种娇柔造作的艳色,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与温柔交织的美。柳叶眉修得利落,眉峰微微扬起,哪怕是睡着,也带着几分不折的韧劲;眼尾带着几道淡淡的细纹,是常年熬夜办案、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却偏偏给她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穿越了生死轮回,跨越了两个世界,最终想要牢牢握住的温暖。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蝶翼振翅,缓缓掀开了眼。那双总是盛着清明与坚定的杏眼,刚睡醒时还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几分惺忪的软,对上他的目光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醒了?”季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格外温柔,“盯着我看什么呢,脸上开花了?”
杨震没说话,闷声笑了笑:“看我们季大警官,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
季洁嗔了他一眼,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却没挣开他的怀抱。
“不跟你贫了,我下楼做早餐,再睡会儿就该迟到了。”季洁微笑着说道。
她松开手,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捞过搭在床尾的家居服套上。动作利落干脆,哪怕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刑警特有的挺拔劲儿。
看着季洁拿着洗漱用品走出卧室,关门的轻响传来,卧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杨震这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靠在床头,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一周前那场跨越时空的穿越,依旧像一场梦,却又无比真实地铺展在他眼前。
一周前,他还是那个在女尊世界里,替母亲挡下子弹、魂断大殿的叶云州,当他的灵魂被凌沧澜送入时空裂隙,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坐在市局法制处的办公室里,手里还捏着一份刚审核完的案件卷宗。
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他才反应过来,他真的来到了重案六组的世界,成为了杨震。
原主的记忆与他的灵魂完美融合,他知道了这里的时间线,正好是815大案彻底告破,季洁亲手将王显民抓捕归案,压在整个六组、压在季洁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而原主杨震,从六组调到市局法制处后,心里始终放不下一线,更放不下那个在枪林弹雨里始终一身孤勇的女人。
815大案结案的庆功宴散场,他在市局门口拦住了独自走出来的季洁。夜里的风很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眼底还未散去的疲惫与释然,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把那句藏了多年的喜欢说了出来。
他以为会被拒绝,以为会像剧里那样,两人还要兜兜转转很久。可他没想到,季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红了眼眶,轻轻点了点头。
她等这句话,也等了太多年。
顺理成章地,他搬来了季洁住的这个老家属院,两人开始了同居生活。
这一周的日子,平淡、安稳,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甜。不用面对勾心斗角的家族纷争,不用承受亲情里的委屈与背叛,不用在枪口下讨生活,每天醒来能看到身边的人,下班回家能吃到热乎的饭菜,这是他两辈子,都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可他骨子里,从来就不是安于现状的人,他是杨震,他本就属于刑侦一线,属于那个充满了烟火气与正义感的重案六组。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季洁一个人在一线拼命。他见过她办案时不要命的样子,见过她面对歹徒时孤身往前冲的模样,他想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并肩,替她挡下那些风雨,而不是在市局的办公室里,等着她出警归来,提心吊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好几天,今天,他终于决定跟季洁说清楚。
卧室门外传来了厨房的动静,豆浆机嗡嗡的运转声,还有煎鸡蛋的滋滋声响,混着食物的香气飘进来,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杨震掀开被子下床,套上衣服,洗漱完毕后,顺着香气走到了楼下的餐厅。
开放式的厨房里,季洁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翻着锅里的鸡蛋。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格外柔和,平日里握枪的手,此刻握着锅铲,动作娴熟,少了几分警队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听到脚步声,季洁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扬了扬下巴:“去餐桌坐着,马上就好。豆浆刚磨好,自己先倒一碗。”
杨震没动,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香气,笑了笑:“我们季警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抓得了歹徒煎得了鸡蛋,我这是捡着宝了。”
“少贫嘴。”季洁被他闹得耳根微红,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油溅出来烫着你,赶紧松开。”
杨震笑着松开手,乖乖走到餐桌边坐下。
没一会儿,季洁就端着早餐走了过来,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两碟刚煎好的溏心鸡蛋,还有一碟刚买的小笼包,摆了满满一桌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早餐,晨光落在餐桌上,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吃到一半,杨震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季洁,开口说道:“季洁,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季洁抬眼看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问:“什么事?你说。”
“我准备这两天就跟领导打报告,申请从市局法制处,调回重案六组。”杨震的话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洁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筷子,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杨震,你疯了?好好的法制处待着不行?非要回六组干什么?”
“我想回一线。”杨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本来就是干刑侦的,在法制处坐办公室,我待不惯。”
“待不惯?”季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了,“杨震,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就为了我?”
“有一部分是因为你。”杨震没有否认,坦然地看着她,“我不想每次你出警,我都在办公室里提心吊胆,我想跟你一起并肩,你往前冲的时候,我能在你身边,替你挡着点。”
“我不需要!”季洁立刻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急意,“杨震,六组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天天面对的都是杀人犯、抢劫犯,都是不要命的歹徒,随时都有危险。当年你腰上中的那枪,忘了?差点就站不起来了!你在法制处,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我没忘。”杨震的语气依旧平静,却格外坚定,“但我杨震,从来就不是怕危险的人。季洁,我回六组,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这辈子,就想干刑警,就想抓坏人,就想给受害者一个公道。在法制处审核卷宗,跟我亲手去破案,不一样。”
“能一样吗?”季洁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一线有多苦,你不是不知道。忙起来几天几夜不合眼,过年过节都回不了家,有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面对各种危险。你在市局,朝九晚五,不用风吹日晒,不用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日子,你非要折腾?
“我不怕苦,也不怕危险。”杨震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牢牢锁着她,“季洁,我两辈子……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当一个好刑警。以前在六组是,现在也是。我不想等老了,回想起来,后悔自己当初躲在办公室里,没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我们一起在六组,互相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往前冲,我在后面干着急强。”
季洁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她太了解杨震,这个人看着痞里痞气,可骨子里犟得很,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他敢单枪匹马闯犯罪嫌疑人的窝点,敢拿着枪跟歹徒面对面硬刚,从来就不是会因为危险就退缩的人。
她看着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妥协,却又藏不住的担忧。
“你啊……”季洁看着他,又气又无奈,“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决定了?”
“决定了。”杨震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眼里闪着光,那是属于刑警的、对一线的向往与坚定。
季洁看着他这副样子,最终还是没再说出反对的话。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到他碗里,语气依旧带着嗔怪,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行,你要调就调。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到了组里,出任务必须听指挥,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单枪匹马地瞎冲,听见没有?”
杨震看着她,笑着点头,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听见了,季警官。保证服从命令,听指挥。”
窗外的晨光越发明亮,落在餐桌上,裹着食物的香气,也裹着两人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温柔。
杨震看着对面的季洁,心里无比笃定,这一次,他不会再留任何遗憾。
他要做最优秀的刑警,要守好自己心里的正义,更要守好身边这个,他跨越了两个世界才遇到的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