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从中环大厦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个不停。
张伟连着发了十几条消息，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你别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林北没回。
他在街边找了家兰州拉面，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加了个蛋，花了12块。
余额：17752.5元。
一边吃面，一边盯着手机上那串数字发呆。
17752.5元。
这个数字很尴尬。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租个写字楼不够，买个设备不够，连请个像样的员工都不够。
但要说少——它又比昨天多了二十多倍。
林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擦擦嘴，做了一个决定。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系统说得对，计划已经变了。苏晚掺和进来，他不可能再按照原来的“默默亏光”路线走。
那就换个玩法。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公司注册代办”，挑了个最近的，打了个车过去。
代办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商住两用楼里，门口贴着“注册公司、代理记账、商标注册”的贴纸，已经卷边了。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指甲涂得鲜红，说话带口音：“注册公司是吧？身份证带了吗？”
林北把身份证递过去。
“经营范围写什么？”女人噼里啪啦敲键盘，“我给你写个模板，技术服务、咨询服务、电子产品销售——都给你勾上。”
“等一下。”林北说，“我要加一条。”
“加什么？”
“经营目标：公司存续期间，以实现合法经营亏损为主要目的。”
女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啥？”
“就是——”林北想了想，换了个说法，“经营范围里加上‘破产咨询服务’。”
女人皱了皱眉，但没多问。她见过各种奇怪的客户，比这离谱的多了去了。有人注册公司专门卖空气，有人注册公司就是为了开发票，一个要“破产咨询”的也不算太离谱。
“行。”她噼里啪啦敲了一阵，“公司名字想好了吗？”
林北早就想好了。
“叫‘负债累累科技有限公司’。”
女人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更长。
“你确定？”
“确定。如果这个名字过不了审核，就换‘负翁科技’，再不行就‘负二代的店’。三个备选，按顺序试。”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反正名字你说了算。注册资本写多少？”
“一万块。”
“实缴还是认缴？”
“实缴。我现在就转。”
女人愣了一下：“实缴？一般人都写认缴，不用真掏钱的。”
“我知道。”林北说，“我就是要真掏钱。”
女人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转过身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三天后来拿执照。”
林北扫码付了代办费，800块。
余额：16952.5元。
走出代办公司的时候，系统响了：
【叮！新资产登记：注册资本10000元（实缴）。当前总资产：16952.5元（含公司注册资本）。】
【系统提示：成立公司法人的行为本身不产生亏损。但公司后续经营产生的亏损，将按持股比例计入宿主个人破产进度。】
【当前待完成任务：在一个月内产生至少5000元亏损。已亏损：0元。】
林北站在楼道里，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
“一个月亏5000？”他自言自语，“太慢了。”
他掏出手机，给张伟打了个电话。
“喂，公司注册好了，名字叫负债累累科技。”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林北语气轻快，“你现在是我法律顾问了，帮我起草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我跟我的公司签一份《管理咨询服务合同》。我的公司付给我一万块咨询费，我以个人名义收这笔钱。”
张伟的声音拔高了：“你疯了？这不是左手倒右手吗？”
“对。但你没听明白——是我公司付给我个人一万块。公司账上那一万块注册资本，转到我个人名下。公司账上变成0，我个人名下变成26952.5。”
“然后呢？”
“然后公司没钱了，就破产了。”林北说，“公司破产产生的亏损，按持股比例算到我头上。我个人持股100%，也就是说公司亏的一万块，全部算我的亏损。”
张伟那边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你这个操作，理论上合法。但税怎么算？”
“你帮我算。”
“公司付给你咨询费，要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劳务报酬税率20%，你到手八千。”
“那不正好？”林北笑了，“公司花了一万，我拿到八千，中间两千蒸发了——这就是亏损。”
张伟深吸一口气：“林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林北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我在用合法的方式，让钱凭空消失。”
“你就不怕税务局找你喝茶？”
“他们欢迎还来不及。”林北说，“我每一笔交易都开发票，每一分钱都交税，我比谁都守法。”
张伟最后叹了口气：“行，我给你拟合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把我也搞破产了。”
林北哈哈大笑，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林北去了趟银行。
他开了一个对公账户，存进去一万块。
然后拿着U盾，在公司网银上给自己个人账户转了一万块，备注“管理咨询服务费”。
系统自动扣了20%的个税，到账8000元。
林北看着个人账户余额从16952.5变成了24952.5。
公司账户余额：0元。
他拿起手机，给银行客户经理打了个电话：“我要注销公司对公账户。”
客户经理声音里带着疑惑：“您这账户才开了不到一天……”
“我知道。”林北说，“公司经营不善，已经倒闭了。”
客户经理：“……”
挂了电话，林北靠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系统弹出了消息：
【叮！公司经营亏损登记：-10000元（公司账户清零）。按持股比例100%计入宿主个人破产进度。】
【当前破产进度亏损额度：10000/5000。】
【超额完成月度目标！】
【正在重新结算……】
林北的手机震动了。
银行短信：
【尾号3872的储蓄卡收到转账50000.00元，余额：74952.50元】
他看着这个数字，愣了一秒。
不是应该翻十倍吗？
怎么才五万？
系统及时给出了解释：
【月度任务基础奖励：完成5000元亏损目标，获得任务基础奖励5000元。】
【超额亏损部分（5000元）触发翻倍机制：5000×10=50000元。】
【总计到账：55000元。扣除已到账部分，本次新增50000元。】
林北看明白了。
任务奖励和破产翻倍是两条线。
任务的奖励是固定的、小额度的，用来保底。
真正的大头，还是要靠“清零式破产”来触发十倍翻倍。
这次的操作，只清零了公司账户，没有清零他的个人账户。所以不算完整的“破产”，只是部分亏损。
但即便如此，他也从一万七变成了七万五。
翻了四倍多。
林北站起来，走出银行大门。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手机又震了。
苏晚的微信消息，只有一行字：
“听说你注册了个公司叫负债累累？”
林北打字回复：“消息够灵通的啊。”
“你猜我为什么会知道？”
林北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张伟？”
对面秒回：“你那同学嘴太松了，一杯咖啡就全招了。”
林北笑出了声。
他正想再回点什么，苏晚又发来一条：
“负债累累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万，经营一天就注销。你是打算把‘倒闭’当成主营业务吗？”
林北回了一个字：“对。”
苏晚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跟了一句：
“我看走眼了。你不是疯子，你是神经病。”
“谢谢。”
“别谢我。一个月倒计时已经开始，你现在离卖掉一千个杯子还差一千个。”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确实忘了杯子的事。
那批破保温杯，还在老陈的仓库里堆着呢。
他打开二手交易平台，找到那个卖家，发了一条消息：
“杯子还在吗？”
卖家回得很快：“在，你要退货？”
“不退。”林北打字，“我全要了。上次批发的100个，我再加200个。300个，你给个打包价。”
卖家发了个问号：“你不是说不要了吗？”
“改主意了。”林北说，“300个，三千块，行不行？”
卖家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字：“行。”
林北转账3000元。
余额：71952.5元。
然后他打开本地论坛，开始编辑一个帖子。
标题：《一个破产老板的真诚自白：我为什么要卖一批垃圾保温杯》
帖子内容他写得很真诚：
“大家好，我是林北。三天前我还是个小老板，现在我破产了，只剩七万块。我手上有300个保温杯，质量很差，不保温。正常人不会买，所以我也不打算骗你们。我就是想试一下，如果我完全诚实地说这个产品是垃圾，还有没有人会买？如果你愿意花9块9支持一个神经病的实验，请私信我。杯子不保温，但我的感谢是热的。”
发完之后，他截图发给了苏晚。
苏晚秒回三个问号。
林北打字：“你不是让我卖一千个吗？我先试试真诚能不能当饭吃。”
苏晚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了一条：
“你这操作，商学院教材里没有。”
林北笑了，把手机揣进兜里。
帖子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留言了。
第一个留言：“哈哈哈哈哈9块9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买一个，当看笑话了。”
第二个留言：“楼主是不是在搞什么社会实验？我也来一个。”
第三个留言：“保温杯不保温，那不就是个普通杯子吗？普通杯子9块9也不算贵啊。”
第四个留言：“楼上说得对，9块9买个杯子不亏。”
林北翻着留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
“垃圾”这东西，只要价格足够低，坦诚得足够彻底，反而会变成一种“行为艺术”，变成“实验”，变成“故事”。
而故事，是值钱的。
他拿起手机，给老陈打了个电话。
“老陈，你那仓库里还有多少这种破杯子？”
老陈愣了一下：“你不是刚买了300个吗？”
“不够。”林北说，“再给我两千个。”
老陈声音都变了：“你疯了？那玩意根本卖不出去！”
“谁说的？”林北笑着挂了电话。
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
【叮！宿主领悟了‘诚实亏损’的商业哲学。】
【隐藏成就解锁：第一个靠承认自己卖垃圾来赚钱的人。】
【奖励：无。但系统表示佩服。】
林北走在街上，阳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七万五在口袋里，三千个破杯子在路上，一个叫“负债累累”的公司已经死了又活了。
而一个月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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