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回忆,逻辑清晰地从头叙述:
“十三年前,我十三岁。我父亲叫凯明远,当年是镇上中学的老师,同时也在做境外文献翻译,私下帮人整理一些历史与战争相关的资料——这也是后来我才知道的。”
“案发当天是九月初六,三天后就是我的生日。他前一天晚上还在跟我核对生日行程,说要带我去山顶看日出,甚至把礼物都藏好了,是我想要了很久的一本小说。”
北少点头:“所以情绪上完全无自杀倾向。”
“是。”凯特琳肯定,“他性格耿直,乐观细心,很有男子汉气概,疼我比命都重,绝不可能在我生日前三天跳崖。”
北少继续问:“现场是什么情况?”
“警方说,有人看见他一个人上了青崖山,后来在崖下找到了他的外套、手机、钱包,还有一封手写遗书,内容是说生活压抑、了无生趣。”凯特琳的声音微微发颤,“但那字迹虽然像,却不是我父亲的笔锋。他写‘琳’字会带一点小弯钩,遗书里的字没有。”
“仇人?”
凯特琳皱眉仔细回想:
“我父亲性子直,但情商也很高,并未与人结怨。但在他出事前半个月,有两个穿黑衣服、口音陌生的男人来找过他,在门口跟他争执了几句,语气很差,威胁的意味很明显。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没事,工作上的人’,让我别害怕。”
“还有没有别的不对劲?”
“有。”凯特琳眼神一凝,“出事前几天,他频繁在夜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每次打完都会坐在窗边抽烟,脸色特别难看。而且他把家里所有重要的东西——存折、笔记、翻译稿,全部收走了,像是在提前藏东西。”
北少捕捉关键点:“藏的东西,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凯特琳摇头,“警方搜查时,家里干干净净,像被人刻意清理过。只有一本我的相册没动。”
“你怀疑谁?”
凯特琳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道:
“第一,那两个来找过他的陌生黑衣人,来历不明,有威胁动机。
第二,父亲当时有一个合作方,姓吴,叫吴长海,做文化收藏生意。父亲出事前,跟他因为一份‘资料’吵过架,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吴长海那个人,笑里藏刀,眼神很凶。
第三……”她顿了顿,语气凝重:
“当年负责我父亲案子的安察所所长,态度很奇怪。草草定案、快速封存卷宗,我去问细节,他一直赶我走,说小孩子别乱问。像是在故意压着案子不让查。”
北少指尖轻叩桌面,将所有线索在脑中梳理完毕,逻辑清晰闭环:
“也就是说——
你父亲不是自杀,是被人威胁、封口、灭口;
现场是伪造的,遗书是假的;
家中被二次清理,藏起来的资料被拿走;有人在刻意压案,让这件事以‘自杀’彻底了结。”
凯特琳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用力点头:
“是。这就是我十三年不肯放下的原因。”
北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力道千钧:
“从今天起,这件事,我帮你翻。”
窗外,青崖山沉默矗立。车子驶入青崖镇。
山路蜿蜒,炊烟袅袅,小镇安静得像被时光遗忘。凯特琳望着熟悉的屋檐,眼神里少了几分警队的凌厉,多了几分游子归乡的涩然。
一进那间老旧小院,她便低声道:“十三年了,我没敢换过锁,我有个亲戚,定时会给我打扫”。
北少扫过院内陈设,简单、干净,透着一股书香气息:“先休息,晚饭后再捋线索。”
凯特琳没多说,去了对面小卖部买了些食材,默默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不多时,烟火气升起。
一碗肉丝面,汤清味浓,肉丝嫩香;一碟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一小碗糖蒜,酸甜爽口。
菜不奢华,却全是家常心意。
“比较匆忙,只能准备这些。”她有点不自在。
北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淡淡点头:“比外面好吃。”
一句简单评价,让凯特琳紧绷了一路的心,轻轻一暖。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北少,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也不信我爸是自杀。”
北少抬眸。
“我妈病逝那夜,抓着我的手,让我离开这里,我妈知道真相,但她不说,后来无意中听吴家人说过什么胶卷之类的。
北少指尖一顿:“胶卷?是你父亲藏的。”
“是。”凯特琳点头,“和你之前推理的一模一样:他出事前,藏了重要东西。现在我可以确定——就是胶卷。”
北少放下筷子,语气冷静清晰:
“把和你父亲有交集、可能牵扯胶卷、有动机压案的人,全部列出来。不要漏。
凯特琳深吸一口气,一条条捋出:
一、吴长海
当年和父亲合作“文化资料整理”的商人,父亲出事前半个月,两人大吵一架。吴长海要父亲交出一批“老资料”,父亲不肯。父亲死后,吴长海立刻消失,再也没出现过。
二、吴老歪
吴长海的亲弟弟,当年在镇上横行霸道,有前科。有人看见,父亲出事那天上午,吴老歪在青崖山脚下转悠,形迹可疑。
三、吴桂兰
吴长海的亲姐,当年是安察所的档案管理员。父亲案子定性“自杀”后,所有卷宗、笔录、现场照片,全是经她手封存。凯特琳当年去查,她直接锁柜,说“上头不让看”。
四、吴振山
也就是当年的安察所所长,现在已经退休。
他全程负责父亲的案子,从出警、现场勘察,到直接定论自杀、快速结案,全是他一手拍板。
谁问跟谁急,明显在压案。
北少听完,眼神微冷:
“一家四口。”
凯特琳一震:
“吴长海、吴老歪、吴桂兰、吴振山……全是吴家的人?”
“是。”
北少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
“不是巧合。
你父亲不是自杀,是被吴家封口。
胶卷,就是他们要抢的东西。
当年的案子,是家族式联手压案。
有人逼死你父亲,有人清理现场,有人管档案,有人拍板定案。”
凯特琳脸色发白,手指攥紧:
“我爸只是个翻译老师……他到底拍到了什么,值得一家四口联手灭口?”
北少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淡淡开口:
“胶卷里,绝对不是普通照片。也是你父亲宁死不肯交出去的东西。”
他看向凯特琳,语气笃定:
“今晚先安稳住。
明天一早,我们去安察所。
我要把封存了十三年的档案,重新打开。”
凯特琳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碗面,几句平静的话,却给了她十三年来最踏实的安全感。
她轻声道:
“北少,谢谢你。”
北少只淡淡回了一句:
“吃吧,面要凉了,你看你瘦的,跟小猴子似的。”
凯特琳淡淡一笑,心里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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