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林家那个废物少主,一拳把青云宗的赵执事打飞了!"
"吹什么牛?赵执事可是筑基初期,那林渊十年炼气一层都没突破,拿头打?"
"我二舅的侄子亲眼所见!林渊那拳头冒着灰光,赵执事的灵力盾像纸一样被捅穿了!"
"放屁!炼气三层捅穿筑基期的盾?你当青云宗是纸糊的?"
青石城最大的茶楼"听雨轩"里,吵作一团。
李家府邸,正堂。
李玄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往嘴边送。茶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浮沫。
"家主,消息确凿。"跪在地上的探子额头贴着地面,"赵海确实被一拳轰飞,林渊……炼气三层。"
咔嚓。
茶盏在李玄掌心碎裂,瓷片刺入皮肉,鲜血混着茶水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炼气三层?"
李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霍然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官靴踩得青砖咚咚作响。
"昨日还是废体,一夜炼气三层?"
"还能越级击退筑基初期?"
李玄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林李两家争斗数十年,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林战还没死,如果林战再加上一个诡异崛起的林渊……
"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李玄挥退探子,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林家方向,喃喃自语:"林渊,你藏了十年,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
王家府邸,书房。
王崇山摩挲着一块玉佩,眉头紧锁。他面前站着昨夜撑伞送林渊闭门羹的老管家。
"家主,林渊今日一早,并未登门道谢,也未兴师问罪。"老管家低声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崇山苦笑一声。
什么都没发生?昨夜他亲眼看见赵海被轰塌的围墙埋在下面,那声闷响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荡。
"去库房挑一株百年人参,不,挑两株。再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林家赔罪。"
老管家一愣:"家主,这……"
"你不懂。"王崇山站起身,走到窗边,"昨日我关的那扇门,关掉的可能是王家未来十年的气运。"
"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得想办法挽回。"
柳家,后院。
柳如烟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三个时辰了。
她只身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昨日退婚时她特意打扮过,穿的是赵海送她的云纹裙,戴的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才有的碧玉簪。
她以为那是她新生的开始。
可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渊最后那个背影。瘦削,湿透,却像一杆捅破天的枪。
"如烟!"
房门被一脚踹开,柳长风铁青着脸冲进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高。
"蠢货!"
柳长风指着女儿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我柳长风精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爹……"
"别叫我爹!"柳长风暴怒,"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说我柳家攀高枝不成,反倒把一块璞玉当石头扔了!赵海?赵海算什么东西?青云宗外门执事,筑基初期,被人一拳打得吐血!"
他越说越气,一把扫落桌上的首饰盒:"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林家,去道歉!去求他!哪怕跪着也要把婚约给我续回来!"
柳如烟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惨淡的笑。
"爹,昨日退婚书,是我当众撕的。"
柳长风僵住了。
"当众撕的婚书,当众投的怀。"柳如烟站起身,走到窗边,"就算我现在跪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让我滚。"
"而且,"柳如烟打断父亲,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尖锐,"我现在去跪,跪的到底是什么?是跪我瞎了眼,还是跪他突然有了力量?"
她转过身,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精致的脸:"如果我昨天退婚的是一个隐藏的天才,那说明我柳如烟十六年来眼瞎心盲,有眼无珠。如果我昨天退婚的,真是一夜之间蜕变的怪物……那说明我柳如烟这十六年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您让我怎么跪?"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镜中那张精致的脸,在说完这番话后,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苍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应该后悔,明明应该害怕,可她心里,此刻却像冰锥一样,既冷且锐,扎得她每一个念头都在疼。
林家,内院。
二长老林虎提着一盒补品,站在林渊房门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渊儿啊,二叔来看你了。昨日之事……二叔其实听到了动静,只是……只是那赵海仗着青云宗背景,二叔也是敢怒不敢言,才没有出面。"
他顿了顿,堆起更浓的笑:"你如今得了机缘,二叔真心替你高兴,日后林家……"
房门开了。
林渊站在门内,没有让二长老进来的意思。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是昨日耗尽灵力后尚未完全恢复。
"二叔。"
林渊淡淡地叫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亲近,也没有怨恨。
林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注意到林渊的称呼——不是"二长老",而是"二叔"。这个称呼在过去十年里,林渊只用过三次。每一次,都是在林虎当众嘲讽他是废体之后,用来反讽的。
"渊儿,你父亲伤势如何?我带了百年老参……"
"父亲睡了。"林渊看了一眼那盒补品,"二叔有心了。"
说完,他作势要关门。
林虎急忙伸手抵住门沿,压低声音:"渊儿,昨日之事,二叔确实……"
"日后林家,还是父亲的林家。"林渊打断他,目光平静如水,"二叔,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房门在林虎鼻尖前关上。
林虎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忌惮。
他转身离去时,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夜深。
林渊坐在父亲床榻边,青铜戒贴在掌心,源源不断地释放着温热的气息,维系着林战微弱的心跳。
"渊儿……"
林战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
"爹,别说话。"林渊扶起父亲,"你的伤需要静养。"
林战却抓住了林渊的手腕。那只手粗糙、干裂、布满老茧,却攥得很紧。
"你娘临走前,把这枚戒指塞给我。"林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她说……时机到了,此戒自会择主。"
"我原以为她只是病糊涂了。"
林战看着儿子手指上那枚青铜戒,眼中闪一丝庆幸,"没想到,是真的。"
林渊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得了一些机缘。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说。但爹放心,从今往后,没人能欺负咱们林家。"
林战笑了,笑得牵动了心脉,咳出一口血沫。
"傻小子……爹不需要你出人头地,爹只要你活着。"
林渊没有回答,只是将父亲的手塞回被子里,转身走到窗边。
脑海中,紫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父亲的心脉,被我残存的混沌气吊住了七日。七日之内,必须找到'九叶灵芝',炼制续脉丹。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神仙难救。"
林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缓缓握紧。
"九叶灵芝在哪?"
"黑风山脉应该有。" 紫璃顿了顿,"生于至阴之地,却蕴一缕纯阳生机,是续接心脉的圣药。但往往有阴属性妖兽守护……以你现在的修为,九死一生。"
"就算十死无生,我也要去。"
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窗外的漆黑夜色,仿佛就是他即将踏入的深渊。
紫璃沉默半晌,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一种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极致淡漠:"随你。契约是你签的,路是你选的。死了,我便再等百万年,寻下一个'薪柴'便是。"
同一时刻,李家密室。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李玄面前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袍角绣着一枚血色的骷髅印记。
"林渊一日之内从废体到炼气三层,还能击退筑基初期。"李玄的声音压得极低,"此子若不除,我李家在青石城再无立足之地。"
黑袍人发出一声如同夜枭啼哭般的沙哑低笑。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掌心那枚血丹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映得他指缝间渗出暗红的光。
"精血?寻常修士的精血,怎配入我这'夺基血丹'?"黑袍人将血丹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露出陶醉的神色,"但能越阶而战,其气血中必蕴一丝'本源异力'……这等血脉,正是绝佳的药引。"
他幽深的目光转向李玄,空洞的眼窝里仿佛有鬼火跳跃:"李家家主,你不是担心他成长起来么?巧了,我也急需他……鲜血。"
李玄瞳孔一缩:"你是说……"
"黑风山脉。"黑袍人阴恻恻地笑道,"我查过了,林战心脉受损,必需要九叶灵芝续命。林渊那个孝子,一定会去。"
"黑风山脉,迷雾重重,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烛火猛地一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李玄看着那枚微微搏动的血丹,忽然觉得有些冷。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林渊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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