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的脚悬在林战左臂上方，正要碾下。
一道身影挡在了中间。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海。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鬓发往下淌，在下巴汇成细流，滴在青石板上。
赵海挑了挑眉。
他甚至没有收脚，只是随意改了个方向，一脚踹向林渊胸口。这一脚带了三分灵力，足以将一个普通人踹飞出三丈远。
"滚开。"
砰！
脚掌与胸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林渊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踩出浅浅的脚印。但他没有倒。
赵海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他收回脚，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渊。
"有点意思。"
柳如烟站在廊下，拢着披风的手微微一紧。她看着那个浑身湿透、却倔强地站在雨中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林渊。
她认识的林渊，会在被羞辱后低头沉默，会在被嘲笑后转身离开。他从不反抗，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废体，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殴打。
但此刻，林渊站得很直。
他的背脊像一杆枪，捅破了这十年的屈辱和隐忍。
"赵师兄，"柳如烟下意识开口，"别跟他浪费时间了……"
"闭嘴。"
赵海没有回头，声音却冷了下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渊，像是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
"炼气三层？"
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趴在石阶上的林战猛地抬起头，咳着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柳如烟的手彻底僵住了。
炼气……三层？
昨天还是废体，今天居然炼气三层？
赵海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感受到了林渊身上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力波动——灰蒙蒙的，像是雾气，却带着一种令他本能不安的压迫感。
"你隐藏了修为？"
赵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杀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如果在他的眼皮底下隐藏了十年修为，那这份心机和隐忍就太可怕了。
但更可怕的可能是——这不是隐藏，而是一夜突破。
赵海不敢往下想。
"不重要了。"
赵海缓缓抬起右手，青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没有留手。筑基初期的威压全开，院子里仿佛卷起了一阵狂风，将雨水都吹得倒卷回去。
"不管你怎么做到的，今日之后，你依然是个废人。"
他一掌拍出。
青光如刀，直取林渊丹田。这一掌若是拍实了，林渊的经脉会被彻底震碎，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
林渊瞳孔骤缩。
赵海的掌风已锁死所有退路。躲不开！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紫璃所说"混沌气，可衍化万物，亦可湮灭万灵"。他不再试图格挡，而是将体内所有混沌气疯狂压缩于拳锋一点，不追求力道，只追求极致的"凝实"与"湮灭"特性，孤注一掷地点向那青色掌印最核心的灵力气旋！
噗——
一声轻响，如热刀入牛油。
赵海那凝实的掌印，竟在接触点被蚀出一个空洞，凌厉的掌力随之紊乱、崩散。大部分威力从林渊身侧掠过，但溃散的余波仍将他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林渊倒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裂纹。他的右臂衣袖被灵力余波震碎，露出苍白却紧绷的肌肉，嘴角溢出的鲜血在雨水中迅速晕开。
但他依然没有倒。
赵海先是一愣，随即震怒，但眼中已升起浓浓的惊疑。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能腐蚀瓦解筑基修士的灵力结构？
"不可能……"
赵海喃喃。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青痕——那是林渊的拳劲留下的。一个炼气三层的少年，居然在他筑基初期的掌力下，不仅没废，还反伤了他？
虽然只是一道浅痕，虽然连皮都没破。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赵海不再保留，筑基初期的灵力全部调动，周身泛起浓郁的青色光芒。他要全力出手，将这个诡异的少年彻底抹杀。
"够了。"
林渊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和灵力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海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林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昨日你视我如蝼蚁，今日我让你知道，我林渊，不是废体。"
林渊深吸一口气，天灵窍内的混沌气疯狂压缩。紫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混沌体一成之力，可战炼气巅峰。全力一击，能伤筑基。但你只有……三息。"
"三息，够了。"
林渊一步踏出。
地面上的积水被这一脚踩得炸裂，他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跨过三丈距离。右拳裹挟着灰蒙蒙的混沌气，轰向赵海胸口。
赵海仓促抬手防御，青色灵力化作一面护盾。
但混沌气触碰到护盾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护盾像是被腐蚀一般，出现了一个拳印大小的缺口。
林渊的拳头穿过缺口，重重轰在赵海胸口。
砰！
赵海倒飞出去，撞在院子外的围墙上，将整面墙撞得坍塌。砖石滚落，将他半埋在下面。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全场死寂。
柳如烟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手在抖，披风从肩上滑落，掉进泥水里，她却浑然不觉。
林战趴在石阶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雨中的瘦削背影。那个背影，他看了十六年，从未像今天这样陌生，又从未像今天这样……令人骄傲。
院子外，不知何时又围了一群百姓。
有人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三瓣，却无人低头去捡。
"林渊……把赵执事打飞了？"
"炼气三层……震退了筑基初期？"
"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在雨幕中蔓延，像是一锅煮开的沸水。
砖石堆里，赵海从碎石中跃出。虽嘴角溢血，衣衫破烂，但筑基期的灵压反而更加狂暴不稳，显示其内心惊怒。
他死死盯着林渊，尤其是林渊右拳上那尚未散尽的灰气，眼神中的杀意被一种极致的贪婪与忌惮取代。
"吞噬灵力的古怪真气……"
他嘶声低语，像是想到了某个禁忌的传闻，脸色变幻不定。杀了这小子？不，他身上的秘密，比杀他重要百倍！但此刻自己受伤，这小子又邪门，城内耳目众多……
赵海忽然收敛了所有外放灵压，反而露出一抹扭曲的冷笑。
"好，很好。林渊，我小看你了。没想到这青石城，还藏着你这等'璞玉'。"
他拽过还在发懵的柳如烟，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回荡在雨夜：
"三日后，我青云宗，必'郑重'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你还有力气挥拳。"
柳如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跟着离去。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渊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去扶林战。
他的背影瘦削，却像一座山。
柳如烟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但她来不及细想，就被赵海拽进了雨幕中。
院子里，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林家废体一拳轰飞青云宗执事"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青石城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林渊扶着父亲回到房间，反手扣上门。
他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溃散。喉头一甜，又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了回去，满嘴腥咸。
不止是灵力枯竭。
强行催动混沌气的那条手臂，此刻皮肤下布满蛛网般的血痕，仿佛瓷器将裂未裂，传来钻心的酸痛与麻木。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破风箱般拉扯着疼痛，那是被对方灵力余波震伤的内腑。
他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全靠扶着墙壁，才没有倒下。
刚才那"三息"的辉煌，是以身体接近崩溃为代价的。
"只有三息……"
紫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冷淡的点评："三息之内判断局势，一击逼退强敌，没有恋战。还算聪明。"
"但下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林渊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还在微微颤抖，皮肤下的血痕在灯火下隐隐浮现，像一张即将碎裂的网。
"三日之约，"他在脑海中问道，"第一日，我做到了。"
紫璃沉默了一瞬："做到了又如何？赵海只是青云宗一个外门执事，在他上面，还有内门弟子、核心弟子、长老、宗主。"
"你今日暴露了修为，三日后的青云宗，绝不会只派他一个人来。"
林渊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让他们来。"
"全部接下便是。"
窗外，雨渐渐停了。
但青石城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距离林府数条街外的一座高塔屋檐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缓缓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灰雾状灵力，蚀人真元……炼气伤筑基……"
黑影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莫非是典籍中记载的'湮灵之体'？或是……更不得了的东西？"
他沉吟片刻，身形如烟般消散，只留下一句微不可查的余音："得速报城主。这青石城，怕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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