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深处，空气稀薄得像是凝滞的泥。
林渊背靠湿冷的岩壁，混沌气在经脉中只剩最后一缕，像风中残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每一下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他甚至能闻到刀疤脸短刃上那股甜腥的毒药味。
但父亲苍白的面容在脑中一闪而过，冰冷的怒火压倒了恐惧。
刀疤脸带着两名黑衣杀手，正一步步逼近。
岩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林渊退无可退。
"林少爷，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咧着嘴，短刃上的幽蓝毒光映得那张疤脸愈发狰狞。两名杀手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突围路线。
"刚杀了一头苍狼，灵力耗空了吧？"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废体就是废体，运气好捡了条狼命，还真以为自己行了？"
"李家主说了，活的值一千，死的……也值八百。"
一名杀手抽出长刀，朝林渊逼近。
林渊的目光越过三人肩头，看向岩缝深处——那里有一条向下的裂缝，窄得只够一个人爬过去，缝隙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紫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前方裂缝，往下三丈，二阶妖兽'火纹豹'巢穴。"
"以你现在的状态，进去是送死。"
"但不进去，三息之后你就是死人。"
林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开口："李家给你们的赏金，我出双倍。"
杀手脚步一顿。
"林少爷，你浑身上下连块完整的灵石都没有，拿命出双倍？"
"我没有，但我爹有。林家宝库，三千灵石。放我出去，全是你们的。"
刀疤脸眯起眼睛。他不是在考虑，而是在判断林渊是不是在拖延时间。那种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少跟他废话，杀了！"
刀疤脸猛地挥手，杀手不再犹豫，长刀挟着青色灵力，直劈林渊面门。
就是现在！
下面是筑基期的二阶妖兽，十死无生，后面是三个炼气五层，进退两难。电光石火间根本来不及权衡，他像一枚被绝望和执念同时点燃的流星，向着那抹暗红的、象征着毁灭的微光，义无反顾地坠落下去。
林渊身形一矮，撞开那名杀手，几乎是滚进了裂缝中。岩壁碎石刮破后背，他没有停，手脚并用，拼命向下滑去。
"追！"
刀疤脸暴怒，三人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裂缝尽头，是一处不大的地下岩洞。
洞顶垂落着暗红色的钟乳石，地面上铺满了枯骨。最深处，一双暗金色的兽瞳缓缓睁开。
二阶妖兽，火纹豹。筑基初期的实力。
四个渺小的人类正从裂缝中滚落。其中三个浑身杀气，另一个浑身是血，却直冲它的领地而来。
火纹豹低沉地咆哮——这不是警告，是进食的前奏。
林渊第一个落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火纹豹的扑击。赤红的巨豹足有两人高，背脊上三道暗金色火焰纹路燃烧。它一爪拍下，岩石地面崩出一个三尺深的爪坑。
"该死！是火纹豹！"
刀疤脸脸色大变，"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纹豹放弃了第一个落地的林渊——这个浑身是血的人类太弱，不够塞牙——转而扑向最近的一名杀手。那人甚至来不及举刀，就被一口咬断了脖子。咔嚓。骨裂声清脆如折断枯枝。
第二名杀手转身就逃，火纹豹纵身一跃，暗金火焰喷涌而出，化作火浪将那人吞没。惨叫只持续不到一息，便归于沉寂。
刀疤脸面如死灰，一边后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丹药——李家给他的保命之物，服用后可短暂提升至炼气七层，代价是经脉尽断。
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火纹豹的尾巴如钢鞭般抽来，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丹药脱手，滚到林渊脚边。
火纹豹踱到他面前，一口咬下。
岩洞中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火纹豹粗重的呼吸声，和它利齿间咀嚼骨头、碾碎血肉、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被放大，每一下都敲在林渊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林渊靠在岩壁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看了眼脚边的血红丹药，缓缓移开目光。
火纹豹解决了最后的食物，暗金色的兽瞳转向最后一个活人。
林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握紧手中碎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不能死在这……
火纹豹缓步逼近，嗅了嗅林渊身上的血腥味，有一股让它本能不安的灰蒙蒙气息。
恰在此时，岩洞顶部的裂缝中，一道圆滚滚的身影轰然坠落。
"哎哟——！"
身影像颗球一样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正好落在火纹豹和林渊之间。火纹豹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
是个十七八岁的胖子，圆得像颗球，眼睛挤成两条缝，腰间脏兮兮的布袋叮当作响。
"咳咳……胖爷就说这裂缝里有宝贝……"
他揉着屁股爬起来，一抬头，正对上火纹豹的血盆大口。
"妈呀！"
怪叫一声向后仰倒，手脚并用往后爬。暗金色的火焰已从豹子脊背喷涌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胖子手忙脚乱地在布袋里掏摸："遁地符不对……金光罩太贵……有了，就你了！"
一枚布满铜绿、裂了三道的龟甲被他咬牙掷出："禁！"
龟甲在空中骤然崩碎！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锁链虚影从碎片中迸发，如同有生命般缠绕上火纹豹的四肢、躯干乃至头颅。火纹豹震怒咆哮，暗金火焰疯狂灼烧锁链，锁链明灭不定，却将其死死限制在原地。
胖子脸色一白，强撑着咧嘴："嘿，胖爷压箱底的'囚妖锁'，一次性的！三百灵石没了！兄弟，这账得算你头上！"
他从布袋里摸出一把匕首，在豹子脖子上比划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林渊正看着他，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碎石，边缘泛着灰蒙蒙的光泽。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兄弟，别紧张。胖爷是生意人，不是杀人犯。"他指了指三具尸体，又指了指火纹豹，"这三个人，豹子杀的。这头豹子，胖爷用三百灵石的古宝限制的。这账，得算清楚。"
紫璃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那胖子布袋里有上古之物……气息很古老，至少十万年。"
林渊心中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胖子见他沉默，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凑近几分："兄弟，明人不说暗话。胖爷救你，一是看那李家人不顺眼，二嘛……胖爷这双招子，看人准得很。"
他瞥了眼林渊指间的青铜戒："你能在绝境里把李家杀手引进豹子窝……你这人，邪性，但有用。"
"胖爷在黑风山脉混了三年，发现一个上古洞府。禁制古怪，我一个人搞不定，缺个气运强、胆子大、还不怎么怕死的伙计。"他搓着胖手，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狡黠，"五五开，你出人，我出图和破禁的法子。赢了宝贝对半分。输了……胖爷尽力把你尸体拖出来。"
林渊看着他："可以。但洞府里的东西，若涉及疗伤圣药，我有优先权。"
胖子愣了一瞬，随即笑容更盛，伸出胖乎乎的手："成交！胖爷王腾，绰号王多宝，青石城黑市混饭吃的。"
"林渊。"
"林渊？"王腾眨了眨眼，"青石城那个废……"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随即嘿嘿一笑："明白了，明白了。"
他从布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残图，在林渊眼前晃了晃。
岩洞深处，被锁链限制的火纹豹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而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张残图上。
残图边缘，一道淡淡的灰色纹路，和他指间青铜戒上的血色纹路，不仅形态隐隐相似，在他注视的刹那，指间的戒指竟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仿佛共鸣般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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