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青魇祝由真君，今得四品‘青木祝由傀儡果位’，证‘长生傀蜕逍遥性’，承持孽祝灵根，于断肠岭立旁门宗祠，辟巫祝道金丹法门，为巫祝道大宗师，掌巫祝道气运！悬道三日，天下共参，引为同道！”
……
‘咣当……咣当……’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韩尘蜷缩在车厢最暗的角落，与十几个少年挤作一团。
他忽然浑身一震。
脑海中，一道青光炸开。
那是断肠岭。
瘴气弥漫的幽谷之中，一株通体青黑的古藤缓缓浮出，藤上缠绕着万千丝线，丝线尽头，是一道身披青黑道袍，万丝垂落如瀑的身影。
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道苍茫之音……
韩尘猛地捂住额头，面色苍白，记忆如决堤之水，汹涌灌入。
他捂着头，脑海中那断肠岭上的青光身影逐渐清晰，随之浮现的，是一套完整而森严，让他艰难入道的阶梯。
养根性，吞真炁，筑仙基，求神通，证道果……
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文字让他眸光满是迷离。
他是谁？
他是因为三叔，即将加入武神门的小弟子？还是巫祝道的大宗师？
他是在去武神门参加选拔的路上？还是已经证道归来、重活一世？
那个意气风发、好看得好像仙人一样的人……真的是他吗？
“那是梦吗？”
韩尘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稚嫩，和那位仙人根本不同。
梦中的那个我，万丝垂落如瀑、青光笼罩全身，眼神平静而深邃，深底却暗藏着不息的火焰。
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蜷缩在马车角落的乡下少年，连肚子都还没有填饱。
“是梦吧……”
他想。
但脑海中那些记忆太过清晰，断肠岭的瘴气、孽祝灵根的触感，巫祝道的开辟，大劫的身不由己，最后黯然陨落……
不像是梦。
可如果是真的，那个世界又算什么？
重活一世？还是黄粱一梦？
韩尘眼神迷蒙，心中千回百转，还未及理清思绪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中气十足，却带着几分不耐烦。
“王老弟，怎么才到？可比预定时间晚了两天。”
车厢里的少年们纷纷惊醒，有人惶恐地抬头张望，有人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一个个按着顺序下了马车。
一名四十多岁的瘦削汉子站在人群前，他一路上的跋扈之色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恭敬地向一位红脸老者施了一礼，道：“岳堂主，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劳烦您老费心了。”
“这是第几批送到山上的弟子了？”
“第十七批人了。”
“嗯。”
这位岳堂主大模大样地看了几眼韩尘他们，目光如刀，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韩尘还在想着那个玄奇的世界，对于这道目光，虽然察觉到了，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至于其中对这些半大小子很强的压迫力，更是无从谈起。
连韩尘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变了……
他在学梦中自己的行事之道。
善藏！
“送到清客院，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开始选拔合格弟子。没过关的，及早让他们下山，免得犯了山上的规矩。”
“遵命，岳堂主。”
瘦削汉子点头哈腰，目送岳堂主离去后，脸上的谄媚之色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跋扈的‘大人物’。
“都听见了？今晚好好歇着，明天选拔，谁要是给我丢人，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们噤若寒蝉。
韩尘缩在角落里，眼眸沉静，面容质朴，看不出与周围少年有任何差异。
“选拔弟子……世俗门派吗？倒是比梦中的开局好了一点。”
“不过，修仙……我又要从头开始了吗？”
“也好过被那些所谓的正统之人算计陨落，成为应劫之人，消弭天地劫气。”
想起自己的陨落，韩尘嘴角不由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眸光暗得可怕，好似当初的那位在正果之外，开辟旁门的巫祝道大宗师回来了一般。
山风凛冽，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韩尘跟在队伍中间，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向上攀登。
这山路蜿蜒曲折，两侧是茂密的灌木丛，偶尔能看见几株野生的山茶花，在暮色中开得正艳。
石阶上生着薄薄的青苔，显然少有人走，但打扫得颇为干净。
走在前面的王护法步子迈得极大，显然是个练家子。
但他并未催促众人，反而时不时放慢脚步，回头看一眼队伍有没有跟上。
遇到从山上下来的门人，他便笑眯眯地拱手打招呼，语气熟稔得很。
“哟，李师兄，今儿个轮到你巡山了？”
“可不是嘛。王老弟，这批是新来的弟子？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哪里哪里，都是些乡下孩子，还得看明天选拔的结果。李师兄若是有空，回头一起喝两盅？”
“成啊，等你忙完这阵子。”
三言两语之间，王护法便与人寒暄完毕，继续领着队伍往上走。
韩尘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也不知有何等心思，随后收回目光，开始留意四周的环境。
这座山不算太高，但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山道两侧每隔百步便设有一处暗哨，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韩尘却能从草木的细微异样中察觉出来，这是他梦中培养出来的本能，即便此刻他的身体还只是个瘦弱少年，但眼力与判断力却已远非寻常人可比。
武神门……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方才那位岳堂主和王护法的对话他都听在耳中，这批弟子已经是第十七批送到山上的，说明武神门对弟子的需求很大，选拔也很频繁。
一个世俗门派需要这么多新鲜血液，要么是扩张迅速，要么便是损耗极大。
两者皆有可能。
韩尘目光微动，又看向那些偶尔从山道上经过的武神门弟子。
这些人大多穿着青缎衣衫，颜色深浅不一，似是身份的区分。
有的腰悬长刀，有的背负铁剑，即便空手之人，腰间也鼓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什么暗器或兵刃。
他们的步伐轻盈而稳健，目光锐利，行走间气息绵长，显然是修炼了某种内家功夫，身手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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