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李柏站在初二七班的门口。
门没关。
教室里的声音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一整窝被捅了的马蜂，拍桌子的、喊人的、笑的、追打的，还有人在放抖音，声音开得老大。
李柏深吸了一口气。
他昨晚三点才睡。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系统。
他翻来覆去试验了大半夜，终于搞明白一件事：这个所谓的"全能教学系统"，除了每天免费扫一次、加一个五米范围的专注力光环之外，啥都没有了。
没有技能点，没有大礼包，没有新手教程，连个客服都没有。
他在心里喊了几十遍"系统系统"，光幕连个泡都不冒。
合着您这系统是包月的？每天就一次免费体验，剩下的得自己充钱？
李柏站在门口，又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来都来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更吵了。
"哟，新老师？"
"这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啊。"
"又是个实习的吧？"
"我赌五毛，撑不过两周。"
"我赌一周。"
"一周你都看得起他，我赌三天。"
哄笑声此起彼伏。
李柏走到讲台上，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他能感觉到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但就在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脑海中的光幕微微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 "专注力光环已自动激活，当前覆盖范围：半径5米。"
五米。
李柏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教室大概八米宽、十三米长，他站在讲台上，光环只能覆盖前三排的学生。
后面三排，覆盖不到。
……这系统也太抠了吧？五米？你是wifi信号吗还是怎么着？还带穿墙衰减的？
吐槽归吐槽，前三排至少能稳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
四十五个学生，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四十个，第一排空了两个位置，最后一排几个男生把椅子翘起来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地看着他。
他一眼就认出了张子豪。
不是因为信息卡上的照片，本人比照片高了半个头，也黑了点，头发染了一撮黄的，正趴在桌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
就是角落里那个位置，信息卡上写着"张子豪"。
李柏收回目光，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李柏。
字很工整，是他练了好几年的粉笔字。
"我叫李柏，"他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同时教你们语文。"
下面又是一阵哄笑。
"老师你多大啊？"
"有二十吗？"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几个男生在下面起哄。
李柏没理他们，继续说："第一节课，我们不上新课。"
他顿了顿。
"我们点名。"
下面安静了一秒，然后笑成一片。
点名？
这老师怕不是个傻子？
哪个新班主任第一节课不搞点自我介绍、立立规矩，上来就点名？
点名有什么用？人都在这儿坐着呢。
张子豪终于抬起头，瞟了讲台上一眼，嘴角撇了撇，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没意思。
他还以为新来的班主任有多厉害呢，搞半天也是个照本宣科的主。
李柏拿起讲台上的花名册，翻了一页。
"张子豪。"他念出第一个名字。
没人应。
"张子豪？"他又念了一遍。
最后一排那个染黄毛的男生依然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着，好像没听见。
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才不耐烦地抬起头："干嘛？"
"点名呢，叫你。"
张子豪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李柏，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到。"
然后又低下头。
全班都在等着看好戏，新老师第一节课就被学生给了个下马威，看他怎么收场。
李柏却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
"张子豪，"他说，"语文成绩23分，数学31分，英语17分。上学期期末全班倒数第三。"
教室里愣了一下。
啥意思？
念分数？
张子豪也抬起头，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李柏话锋一转，"逻辑推理能力测试满分，空间想象力测评年级前二十。去年学校组织的数学竞赛，你初赛过了，复赛没去。"
教室里安静了。
张子豪盯着讲台上的李柏，眼神变了。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过。
初赛过了是真的，复赛没去也是真的，那天他跟人约了打游戏战队赛，给忘了。
连他爸妈都不知道。
"你……"张子豪刚要说话。
李柏没给他机会，继续念下一个名字："李雨桐。"
第三排一个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到。"
"李雨桐，语文62分，数学58分，英语55分。总成绩全班倒数第十二。"
女生脸涨红了，低下头。
"但是，"李柏说，"作文写得不错，尤其是记叙文，细节描写很到位。上次月考作文，你写的是奶奶的菜园，语文组老师传阅过，给了满分。"
全班都看向李雨桐。
李雨桐自己都傻了。
作文满分？她只知道那次语文考了六十多，作文多少分她没查过。
老师还传阅了？
李柏继续点名。
"王强。"
"到。"
"成绩全班倒数第五。但是运动会一百米冠军，体能测试全年级第一。"
"陈晨。"
"到……到。"
"倒数第十八，但是画画很好，上次黑板报比赛，你画的那张拿了一等奖，年级主任专门表扬过。"
"刘小雅。"
"到。"
"倒数第二十四，英语特别差，但是数学几何题几乎全对，空间感特别好。"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
每一个都不是单纯的点名。
成绩差是真的，但每个人身上，李柏都能说出一两个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没太当回事的优点。
有的是运动会拿过奖，有的是手工做得好，有的是唱歌好听，有的是特别会修东西，上次班里多媒体坏了是他修好的。
一开始还有人在下面窃笑。
念到第十个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念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所有人都坐直了。
连张子豪都把手机收了起来，靠在椅背上，盯着讲台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老师。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提前做了功课？
不对啊。
前几个班主任也做功课啊，但谁能细致到这个地步？
谁没事去查每个人运动会跑了多少米、黑板报画了什么、作文拿没拿满分？
这他妈哪里是班主任，这是私家侦探吧？
四十五个名字，李柏用了二十分钟念完。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别的班读书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的李柏。
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戏谑、不屑、无所谓，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点懵。
有点好奇。
还有那么一点点……被人看见的感觉。
他们是七班的。
全年级最差的班。
所有老师提到他们，都是"那班学生"、"那帮孩子"、"别管他们了"。
从来没有人一个一个地念他们的名字，还能说出每个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是"你成绩差"，不是"你拖后腿"。
是你跑步很快，你画画很好，你作文写得棒，你修东西很厉害。
李柏把花名册合上。
他自己也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第一节课会很难熬，他甚至做好了被学生赶下台的准备。
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光幕。
不知道什么时候，光幕上多了一行字：
系统提示："首次教学完成。教学点+100。"
系统提示："检测到班级整体专注度提升，当前班级专注度：47%（初始值：12%）。"
系统提示："获得成就：【第一次点名】。奖励：批量扫描功能已解锁。"
李柏：……
合着你真的是游戏系统啊？还带成就解锁的？
一百教学点？能干嘛？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光幕没有反应。
行吧，又装死。
李柏抬起头，看着下面四十五双眼睛。
"点名点完了。"他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这个老师又来搞什么花样？能撑几天？是不是跟之前那几个一样，来了没多久就被气跑？"
下面没人说话。
李柏笑了一下。
"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不跟你们谈理想，不跟你们谈未来，不跟你们说读书改变命运这种屁话。"
"我就跟你们谈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你们其实都挺厉害的，只是没人告诉过你们。 "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子豪嗤了一声。
"厉害有什么用？"他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说，"厉害能当饭吃？厉害能考高中？"
李柏看着他。
"不能。"他很坦诚，"但是……"
"你们现在的成绩，不是因为你们笨，是因为你们根本没好好学过。"
"四十五个人，四十二个不及格，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老师的问题。"
"从今天开始，我带你们学。"
"我不要求你们一下子考到年级前几，我就一个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下次考试，你们每个人，至少提高十分。 "
下面一片哗然。
十分？
开什么玩笑？
他们二三十分的水平，提高十分？那得学到天上去？
张子豪笑了："老师，你知道十分是什么概念吗？我语文23，考到33？我多蒙几道选择题就行了吧？"
全班哄笑。
李柏没笑。
他看着张子豪，认真地说：
"你不一样。"
"你下次月考，语文至少考六十。"
全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张子豪。
张子豪脸上的笑僵住了。
六十？
他语文从来没及格过，最高一次考了三十八。
六十？你他妈在逗我？
他刚要开口怼回去，却对上了李柏的眼睛。
那个年轻老师站在讲台上，眼神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玩笑，就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就好像……他真的觉得自己能做到。
张子豪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脏话居然没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
他有点心虚。
李柏收回目光，看了看全班。
"好了，点名点完了，牛逼也吹完了。"
"接下来！上课。"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文标题。
转过身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问了系统一句：
"批量扫描怎么用？"
光幕亮了一下。
系统提示： "批量扫描功能已激活。消耗10教学点，可扫描全班学生学情数据。是否扫描？"
李柏：……
我就知道。
狗系统，抠门得要死。
扫一次就要十点？我一共才一百点。
他犹豫了一秒。
"扫。"
系统提示： "扫描完成。消耗教学点10，剩余教学点：90。"
系统提示： "班级整体学情分析已生成。主要问题：基础薄弱87%、学习方法缺失92%、厌学情绪67%、家庭因素43%。"
系统提示： "建议教学方向：从基础补起，游戏化教学，建立正向反馈。"
李柏心里了然。
果然，不是笨，是基础太差、方法不对，再加上没人管，破罐子破摔。
他拿起课本。
"今天我们讲《岳阳楼记》。"
"这篇课文要求背诵，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打算让你们死记硬背。"
"我们换个玩法。"
下面四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李柏走出教室。
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了。
第一节课，没翻车。
不仅没翻车，那帮孩子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专注力光环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他用了系统给的信息，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的点。
四十五个被放弃的孩子，第一次被一个老师一个一个叫出名字，还说出了他们各自的优点。
那种感觉，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李柏揉了揉脸，正准备回办公室。
脑海中的光幕突然闪了一下。
系统提示： "检测到学生张子豪好感度提升：从-30提升至+10。"
系统提示： "检测到班级整体好感度提升：从-50提升至-5。"
系统提示： "首次教学效果超出预期，触发隐藏奖励：【教师威严】光环已解锁。"
教师威严光环：被动技能。以宿主为中心半径5米内，学生不自觉地产生敬畏感，课堂纪律提升30%。与专注力光环叠加生效。
李柏愣住了。
还有隐藏奖励？
他刚才还在吐槽系统抠门来着。
行吧，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刚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老师。"
李柏回过头。
马组长站在走廊那头，脸色有点复杂。
"马组长。"
马组长走过来，看了看七班教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李柏。
"刚才……我在后门听了一会儿。"
李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偷听？我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比如"读书改变命运这种屁话"……
马组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小子……有点东西。"
李柏：啊？
马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
说完，背着手走了。
留下李柏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有点懵。
这就……得到领导认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光幕。
果然。
系统提示： "检测到上级领导认可，声望+10。"
系统提示： "解锁称号：【新人王】。效果：教学点获取速度+10%。"
李柏：……
行吧。
这系统，还真是游戏那一套啊。
他摇了摇头，往办公室走去。
第一节课算是稳住了。
但是他很清楚，这才只是开始。
七班的问题，不是一节课就能解决的。
基础差、纪律差、厌学情绪重、家庭问题一大堆。
还有那个张子豪，虽然好感度正了，但这小子是个刺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搞事。
不过……
李柏嘴角微微上扬。
至少，不是毫无希望了。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军正端着保温杯，靠在椅背上看报纸。
听见脚步声，刘建军抬了抬眼皮。
"哟，回来了？"他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你第一节课就被气跑了呢。"
李柏笑了笑，没说话，坐回自己的工位。
刘建军等了半天，没等到他想象中的沮丧或者抱怨。
他放下报纸，看了李柏一眼。
"怎么样？七班还行吧？"
李柏拿起杯子，倒了杯水。
"还行。"他说。
"学生们……挺有意思的。"
刘建军："……"
他盯着李柏看了好几秒，确定这小子不是在说反话。
然后摇了摇头，端起保温杯吹了吹。
"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柏没接话，低头翻着教案。
他心里想的是……天高地厚？
呵。
等你们看到下次月考成绩的时候，就知道谁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了。
十月的天，不冷不热。
李柏坐在工位上，翻着教案，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四十五个名字。
四十五个被放弃的孩子。
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但是系统在手里，路在脚下。
走着瞧呗。
反正他一个考编落榜的失败者，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实习生，已经没什么可输的了。
大不了……
就是输得好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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