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七月初七。鬼门大开。汴京城的夜禁鼓敲过三通,原本喧闹的御街瞬间冷清下来。酒楼的灯笼一盏盏熄灭,勾栏瓦舍的丝竹声戛然而止,连流浪狗都夹着尾巴钻进了草垛。但对于赵玄来说,这才是工作开始的时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缉捕官服,外罩一件油光发亮的蓑衣,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孤零零地站在汴河虹桥的阴影里。灯笼上没有字。在皇城司夜行部,灯笼无字,意味着“清道夫”。见到此灯者,非死即疯。“赵哥,真要过去吗?”身后传来一个年轻捕快颤抖的声音。那是新来的搭档李三,此刻脸色惨白,手里的水火棍抖得像筛糠。“桥那头是‘鬼市’的入口,按规矩,咱们巡夜的避开那里走就行,没必要硬闯吧?听说今晚……今晚是中元节……”赵玄没有回头,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横刀,目光如炬地盯着桥中央。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她背对着两人,长发披散,脚下没有影子。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她衣袂飘飘,却听不到一丝脚步声。“那是人是鬼?”李三吓得退了一步。“是煞。”赵玄冷冷吐出一个字。他患有严重的“恐光症”,白天对他来说是无边的黑暗,只有在夜晚,他的视力才能达到巅峰。此刻,在他的“夜枭瞳”视野下,那红衣女人的身上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是怨气凝结成的“煞”。“煞喜吞活人阳气。她在这里站了一整晚,恐怕这桥上经过的人……都活不了了。”赵玄迈开步子,一步步走上虹桥。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冷一分。“赵哥!别去啊!”李三在后面急得跺脚。赵玄充耳不闻。当他走到距离红衣女人三步远的地方时,停下了。“夜禁已过,速速归家。”他低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久经杀伐的杀气。红衣女人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用红线缝合的大嘴,横贯整个面部。“咯咯……”缝合的嘴角裂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她没有手,宽大的袖子里伸出的,是两根惨白的、像是断骨一样的尖刺。“不守规矩的东西。”赵玄眼神一寒。红衣煞显然没有谈判的打算,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光直扑赵玄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臭的阴风。赵玄不退反进。【夜枭瞳】全开。在赵玄的视野里,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红衣煞的攻击轨迹、力量的落点,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侧身,微蹲,横刀出鞘。“锵!”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火星四溅。赵玄的刀刃精准地架住了红衣煞的骨刺。“滚回去。”赵玄低喝一声,手腕一抖,一股暗劲顺着刀身传入红衣煞体内。红衣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桥栏杆上。但它并没有消失,反而像壁虎一样贴在栏杆上,那张缝合的嘴裂得更大了,似乎在积蓄力量准备第二次扑击。赵玄刚要追击,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这是恐光症发作的前兆。虽然现在是深夜,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该死……”赵玄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压制住了头痛。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身穿赤红铠甲的骑兵从黑暗中冲出,为首的一人手持一面金色的令旗,高声喝道:“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赵玄眼神一凝。是皇城司的“赤电卫”。这些人平日里高高在上,从不插手夜行部的烂摊子,今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赤电卫统领勒住马缰,冷冷地扫了赵玄一眼,目光落在了桥栏杆上的红衣煞身上。“赵玄,此煞涉及宫中秘案,交由我部处理。你,退下。”赵玄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但最终还是松开了。他知道,赤电卫出面,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他转身下桥,与赤电卫擦肩而过。就在错身的一瞬间,赵玄听到了统领低声的传音:“别多管闲事。这煞,是‘那个人’放出来的。”赵玄脚步一顿。“那个人”是谁,皇城司的人都知道。那是掌管皇城司、权倾朝野的太尉——高俅。赵玄没有回头,径直走下桥。李三赶紧跟了上来,一脸惊恐:“赵哥,咱们就这么走了?”“不走还能怎样?”赵玄淡淡道,“回去写报告。就说……红衣煞已被赤电卫收服。”“啊?那咱们怎么写?”“写……夜色如墨,无事发生。”赵玄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汴京城的夜,依旧繁华,依旧喧嚣。但在那繁华的阴影里,一只巨大的黑手,正缓缓伸向这座不夜城。赵玄摸了摸怀中的横刀,眼神变得坚毅。只要他还站着,这夜,就还没黑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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