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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spector of Yin and Yang

Chapter 24 /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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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The Inspector of Yin and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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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陈九站在石阶上,掌心的金线还在微微发烫,灼烧感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月光从墙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漂浮在水里的微小生物。

林晓瑶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猎刀插在腰间皮鞘里,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按住刀格,随时准备拔刀。

“你说判官赵无极就是祭酒?”她问,声音低沉,压着嗓子,“你有证据?”

陈九没有回头。他盯着月光照亮的碎石地面,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具尸体的话——老村长在死前最后一刻说出的秘密。那个赵无极,那个在冥界执掌生死簿的判官,那个能随意调遣鬼差、掌管一方轮回的存在,就是祭酒的本体。

“他说死之前交代的。”陈九抬起手,看着掌心的金线,“守墓人组织里有人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查了二十多年。赵无极的本名不是赵无极,是张道玄收的一个弟子,死了之后入了冥界,一步步爬到了判官的位置。”

“张道玄的弟子?”林晓瑶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抓了一把头发,“那不就是——”

“祭酒是他造出来的。”陈九接过话头,“张道玄当年为了延续寿命,用禁术炼制了祭酒这个鬼东西,结果失控了。他的弟子为了镇压祭酒,把自己的魂魄炼成了镇器,死后也没能解脱,反而被祭酒的意识污染了。”

林晓瑶沉默了几秒。

“所以赵无极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对。”陈九转过身看她,“现在的赵无极,是祭酒的傀儡。他在冥界坐镇,专门替祭酒掩盖那些养鬼阵的痕迹。”

月光照在林晓瑶脸上,她皱起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墙缝里渗进来的风声呜呜地响着。

陈九忽然觉得胸口一紧。

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人把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里,握住了心脏。那种触感很陌生,带着一丝温暖,不是他自己的体温。

他低下头,掌心的金线猛然亮起,金光穿透皮肉,照亮了整条石阶。

林晓瑶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摇晃了一下,伸手扶住墙。

“你的……印……”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陌生音调。

陈九还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

画面潮水般涌进来。

不是他的记忆。

他看见一间阴暗的石室,墙上挂满了黄符纸,纸上的朱砂字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牌位,牌位上刻着三个字:张道玄。

一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跪在供桌前,背对着他。

年轻人的脊背在颤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道袍的下摆,整只手都在发抖。

“师父……我做不到了……”年轻人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杀不了他……那个东西已经成了气候……我封不住他了……”

供桌上的牌位猛然裂开一条缝。

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沿着牌位表面的刻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香炉里,发出嗤嗤的声响。香炉里的香灰被液体浇透,冒出一股灰白色的烟。

年轻人抬起头,泪水从脸颊滑落。

他的眼睛——不是人的眼睛。那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纠缠在一起。

陈九想后退,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年轻人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空洞的眼眶里,那些蛇一样的东西猛地伸出来——

画面碎裂了。

陈九踉跄了一步,后脑勺撞上墙壁,疼得他眼前发黑。掌心的金线已经暗淡下去,只剩下一条暗红色的细纹嵌在皮肤里。

林晓瑶靠在墙边,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右手还死死握着刀柄,指节泛白,像是要把刀柄捏碎。

“你……你也看到了?”她问,声音还在发抖。

陈九点了点头。

“那是赵无极的记忆。”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当年封印祭酒的时候,就已经被污染了。”

林晓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止是他。”她说,“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一个女人的脸。”

陈九的心猛地抽紧。

“什么样的女人?”

“穿着白裙子,头发很长,站在一条河边。”林晓瑶皱了皱眉,“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手里捧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字。”

“什么字?”

“童。”

陈九觉得胸口那道裂缝猛地抽疼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撑着墙壁,指尖抠进砖缝里。

童。

考古队的那个女学生,死在活祭仪式上的女学生,死后化作了怨魂——她的名字叫童瑶。

林晓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认识她?”

陈九没有说话。

“你认识她。”林晓瑶的声音冷下来,“那个女人,你认识她。”

“认识。”陈九直起身子,“她是考古队的成员,死在二十年前的那场活祭里。”

林晓瑶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刀锋。

“她是你什么人?”

“算不上什么人。”陈九把目光移开,“我查过她的资料,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死在哪里。”

林晓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还在追问。

陈九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我就是被埋在她的墓穴里。”

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晓瑶的呼吸停住了,握着刀柄的手指松开又攥紧。

“你是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活埋你的那个坑,是她——”

“对。”陈九说,“就是个坑,挖开的时候,里面还有她的骨头。”

林晓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一片沉默压下来,压得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瑶才开口:“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去查考古队的案子?”

“不完全是。”陈九说,“我查案是因为我想活下来。巡察使这个身份是强加给我的,我不要也得要,但我不能一辈子都在被人当棋子使唤。”

他顿了顿,看着林晓瑶:“你要查你姐姐的死因,我要查我被活埋的真相。我们走的其实是同一条路。”

林晓瑶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几个字:“走吧。”

她转过身,往石阶上方走去。

陈九跟在她身后,胸口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刚才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还残留在脑子里,那个年轻人的背影,那双空洞的眼眶,还有那条刻着“童”字的石头——所有的碎片像拼图一样,正在慢慢拼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两人走出石阶,回到老宅的地窖里。

月光从破烂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地窖里那些散落的碎陶片上。墙角那盏煤油灯还在燃烧,灯芯上结了一个黑色的灯花,噗噗地往外跳着火星。

林晓瑶在桌边坐下,翻开那本泛黄的账本。陈九站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植物气息。

“你姐姐的遗体,其实根本不是林家的。”陈九忽然开口。

林晓瑶的手指停在纸页上。

“你说什么?”

“刚才那段记忆里,除了赵无极和童瑶,我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陈九说,“我看到一个人从墓穴里抱出一具尸体,尸体身上穿着白色的考古服。”

林晓瑶慢慢放下账本,抬起头看着他。

“你确定?”

“不确定。”陈九说,“但那个墓穴的位置,和村东头老槐树下的位置一致。”

林晓瑶的手指攥紧了账本的纸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我姐姐的遗体,是被林家从别处迁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真正的墓穴——童瑶才是被埋在那儿的?”

陈九点了点头。

“林家要用活祭来压制风水,但真正的祭品早就埋在底下了。他们需要一具新的尸体来替换掉原本的祭品,所以——”

“所以他们偷走了童瑶的遗体,换成了我姐姐的。”林晓瑶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姐姐的死根本就是个幌子,她不是被活祭的,她是被当成替换品——”

她的声音断了,手撑着桌面站起来,整张脸苍白得像纸。

陈九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呜呜地灌进地窖,把那盏煤油灯的火焰吹得剧烈摇晃。墙壁上的影子猛地拉长,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忽然之间,陈九掌心的金线再次亮起。

不是发烫,是一种冰冷的刺痛,像有根冰针从皮肉里往外刺。

林晓瑶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扶住桌沿,手指死死抠进木头的纹理里。

又来了。

那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再次涌进脑子里。

这一次,陈九看到了一座桥梁。桥面很宽,铺着青石板,两侧竖着石雕的栏杆。桥下流淌着暗黑色的河水,水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点。

桥的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的手里捧着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字——

童。

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但陈九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那种目光透过那片空白,穿过时间和空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陈九。”

陈九想开口,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你欠我的。”女人说,“活埋你的那个坑,是我的墓。”

她抬起手里的石头,石头上那个“童”字亮起血红色的光。

“你欠我的命。”女人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你得还。”

画面轰然碎裂。

陈九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板缝,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掌心的金线正在剧烈发光,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扭动。

林晓瑶蹲在对面的墙角,双手抱着头,呼吸急促得像刚刚跑完长跑。

“她……她是谁?”林晓瑶咬着牙问,“那个女人是谁?”

“童瑶。”陈九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那道裂缝的位置冷得发木,“考古队里那个女学生。”

林晓瑶抬起头,眼睛里泛着一种奇怪的光。

“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林晓瑶的声音很轻,“她说——‘你姐姐的命,是我给的。’”

陈九愣住了。

整个地窖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风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小半,惨白的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照下来,照在桌面上那本泛黄的账本上。

账本的纸页被风吹开,翻到中间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张图。

一张女人脸的素描。

陈九走上前,盯着那张素描。纸上的女人面容姣好,眉眼弯弯地笑着,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她的眼睛很大,瞳孔很黑,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画的右下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童瑶,古文系,1999年入学。”

林晓瑶站起来,走到桌边,也盯着那幅画。

“她活着的时候,挺好看的。”她说。

陈九没有接话。

他盯着画上童瑶的眼睛,总觉得那双眼睛里的笑意不是对着画师,而是对着他——对着二十年后站在这里看到的自己。

“你欠我的命。”女人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你得还。”

陈九合上账本。

“走吧。”他说,“去那个墓穴看看。”

林晓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地窖时,月亮已经完全钻出了云层,惨白的光把老宅的天井照得如同白昼。那棵枯死的石榴树在月光下投出一团扭曲的影子,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陈九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来,伸手按在地面上。

掌心的金线猛然亮起,刺入泥土深处。

地下传来一阵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回应着他的召唤。

陈九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那个女人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童瑶的脸。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陈九集中精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压在耳朵上。

他终于听清了她说的话。

“祭酒……在你身边。”

陈九猛地睁开眼睛。

林晓瑶站在他身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底的阴影拉得很长很长。

陈九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走吧。”

他转身,往老宅外面走去。

林晓瑶跟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

月光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上交错纠缠,像两个在暗处跳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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