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了这些事,姐姐心里踏实了不少。得出的总结是弟弟在合肥,在安医生活和工作一切顺利。
弟弟的语气虽然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该答的都答了,该说的都说了。工作顺利,住得还行,领导评价踏实,同事虽然嫌他闷但处得不错。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过一份教案——知识点都掌握了,学生的反馈也正常,这节课没白上。
她忍不住高兴了。
人一高兴,语气就轻快起来。前面那些“压力大不大”“累不累”“住得惯不惯”的沉重问话,像乌云一样散开了。她的声音从阴天转成了晴天。
“我得通知你一件事,”穆婉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但我先不告诉你是什么”的那种得意的节奏,“下个星期,你姐夫老陆会来合肥警校培训几天。全省公安系统的刑侦培训,在合肥。”
穆晨曦听到“你姐夫”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次见姐夫还是过年的时候,他在客厅里坐着,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把话题从闲聊拽回正事。穆晨曦对这位姐夫的感情有些复杂——敬重多一点,还是“怕”多一点,他说不清楚。但有一点他知道:姐夫是个靠谱的人。
“到时你姐夫要是有时间,我让你姐夫去看看你,顺便把我给你准备的东西捎过去。”
穆婉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早就安排好了”的笃定。“要是有时间”是给姐夫留的余地——她知道刑警的工作没个准点儿,培训间隙可能还要处理案子。但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是姐姐。她要让弟弟知道:有人在惦记你,有人要去看你。
“把你给你准备的东西捎过去。”——“东西”是什么?她没有说。可能是换季的衣服,可能是家里做的好吃的,可能是她逛街时看到觉得适合弟弟的什么小物件,也可能是一封信、一张照片、一本她觉得该读的书。读者不知道是什么,穆晨曦也不知道。这种“不知道”,就是悬念——小小的、温暖的、不抓心挠肺但让人会心一笑的悬念。穆晨曦不会追问“什么东西”,他知道姐姐不会说。她就是要让他到时候自己打开看。
穆晨曦靠着工作椅的靠背,嘴角弯了一下。
“行,让姐夫来。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我看看排班。”
他没有说“不用麻烦了”,也没有说“我挺好的不用来看”。他说“行,让姐夫来”,像小时候姐姐给他安排好了早餐、收拾好了书包、再三叮嘱“路上小心”,他嘴里含着一口饭含混地说“知道了”。他知道挡不住,也不想挡。
挂了电话。
穆晨曦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下去。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但他嘴角的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
姐夫要来合肥。姐姐要捎东西来。他不知道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姐姐觉得他需要、而他自己从来没想起过的东西。可能是去年冬天他随口提了一句“合肥的冬天比安庆冷”,她就记住了。可能是一件厚毛衣,一条围巾,一双保暖的拖鞋。
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不是笑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觉得——有人惦记着,挺好的。
窗外,合肥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他觉得,下个星期,可能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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