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赵景缓缓睁开双眼,帐外天光已然大亮。胸口泛起一阵细密难耐的瘙痒,仿若无数小虫在皮肉下蠕动,疼痒交织,格外难熬。
他抬眼环顾四周,才发觉自己身处一座整洁的军帐之中,脑海瞬间闪过昨夜那场惨烈伏击,心头骤然一紧,急切地想开口询问战况,可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黏胶封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多时,帐帘被轻轻撩起,明霞端着一盆墨黑如浆的不明液体走了进来。
明霞,乃是清河联盟诸多加盟国中的一个小诸侯国,丘国国君独女。丘国是个弱国,兵力不多,且地处昔日赵齐两大强国交界,数百年间屡屡沦为两国战场,生灵涂炭;直至赵齐共建清河联盟,丘国便是第一个归附加盟的诸侯国,此地植被广袤,盛产奇花异草与珍稀药虫,明霞自幼便常随乡人入山采药,深谙药理医术,疗伤手法更是精妙。
“呦,你醒了!”明霞见他睁眼,眉眼一弯,笑着开口。
赵景张着嘴,喉间滚动数次,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
明霞见状,连忙放下瓷盆,取过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几口。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滞涩之感终于散去。
“我父王、兄长……他们可还好?”赵景的声音虚浮微弱,带着难掩的担忧。
“放心,他们远比你安好。”明霞轻声应道。
“还有我的侍从,丁不三与孙不四,他们可有大碍?”
“他们都没事,只是些轻伤,你还是先顾好自己才是。”明霞白了他一眼,端起那盆黑浆,“你胸口的伤口再深一分,便无力回天了。”
“这是何物?”赵景看着盆中黏稠的黑水,眉头紧锁。
“哦,此乃血莲虫,丘国特产,能助你修补破损血脉、补充气血。”明霞若无其事地说着
话音未落,明霞便伸手蘸取虫浆,径直敷向他的胸口伤口。
“啊!疼——”赵景猝不及防,失声痛呼。
“这般大惊小怪作甚,这是虫儿在为你输血疗伤。”明霞全然不顾,又抬手敷上一层,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与此同时,隔壁军帐之内,赵王赵鹰正与丘王明时对坐商谈,二人皆是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明时和赵鹰是自幼结识的至交,多年来丘国一直站在赵国一边,正是因为他们交情深厚
丘王明时年岁略轻于赵鹰,身形微胖,尽显中年人的沉稳富态,与赵鹰的魁梧刚毅截然不同。
“依你方才所言,那刘缺,与齐王早有交情?”赵鹰沉声问道。
“正是,几年前在都城之中,我曾见过他进出过王宫。”明时点头应道。
“你确定此人便是刘缺?”
“他那张蓝脸,恐怕很难认错。”
赵鹰闻言,重重冷哼一声,眸中怒意翻涌:“哼,自从那小子做了盟主之后野心便再也藏不住了,先是威逼利诱其他小国,现在又派出兵马杀我,他是想将我等诸国尽数踩在脚下,做他一人的臣民!”
“所言极是,这小子的心性与手段,比起他父亲,真是差之甚远。”明时也附和着摇头。
“明日率军入都城,我倒要当面问问他,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此时,一声压抑的痛嚎从隔壁帐中传来,穿透帐帘,落入二人耳中。
“想来是血莲虫起效了。”明时轻叹一声,向赵鹰解释,“此药虫虽疗效奇佳,可入体疗伤时,痛楚堪比利刃割肉,万般难熬。”
赵鹰闻言,眉头微松,却依旧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小子,自幼便随性妄为,此番吃些苦头,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你可别苛责他。”明时朗声笑道,“景儿第一次亲历战场,便能沉着应战,斩杀数名敌军,已是难得,你该知足才是。”
赵鹰挑了挑眉,语气难掩担忧:“若不是那赵缺注意力都在我那不成气的儿子身上,霞儿也不能得手,这小子的这份年少冲动,日后怕会害了他自身啊。”
帐内,赵景已是满头冷汗,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干,那般钻心的痛楚,让他仿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你给我用了几次这东西?”赵景有气无力地问道。
“不过三次罢了,敷完这一次,你的伤势便大体稳住了。”明霞随口答道。
赵景欲哭无泪:“天呐,我若是知晓这般痛苦,倒不如再多昏睡几日。”
明霞轻哼一声,眼底闪过几分笑意:“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比现在果敢多了,怎么如今这般矫情?”
“你说什么?!”赵景一惊,下意识便想坐起身,可胸口剧痛骤然袭来,身子一软,直直摔落在地。
明霞见状,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弯身大笑:“呦,不必行如此大礼谢我,都在心里呢!”
“你……”赵景又气又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逗你了。”明霞收了笑意,柔声叮嘱,“你安心静养,明日便可下床走动啦,我去看看父亲他们。”说罢,便转身撩开帐帘,缓步离去。
帐外风声依旧,却也吹不开每个人心中的忧思。
一夜无话,星河沉寂。
次日,便是赵国君臣进入清河城的日子。
沉寂多年的赵齐争端,暗藏的朝堂阴谋,终将在都城之下,彻底浮出水面,掀起滔天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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