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辰整个人砸进青石地面,胸骨断裂的脆响在广场上炸开。
一口血沫喷在石板上,视线被染成猩红。他趴在碎石里,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石缝,指甲盖掀翻,血顺着指缝往外渗。
痛,钻心的痛。
可他没哼一声。
因为踩在他手指上的人,是他这辈子最想杀的仇人。
“五年了,林辰,你还是这么不经打。”
林浩居高临下,绣金靴子碾过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嘴角挂着猫戏老鼠的玩味,“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活着干什么?给林家丢人?”
四周哄笑炸开。
“林浩少爷说得对,这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当年那先天不灭帝骨,要是没废,现在风光无限,可惜啊,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废了就是废了,还敢上试炼场,真不知天高地厚!”
林辰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血丝一根根爆开。
他们当然不知道。
五年前那个雨夜,帝骨不是自然反噬,是被人活活从脊椎骨里挖出去的。他的丹田不是修炼出了岔子,是被灵力震碎后,又拿脚踩了一遍。
而做这些事的人,林辰不用猜。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林浩,浑身上下涌动的灵力,每一缕都带着帝骨特有的金色光纹。
那是从他身上夺走的东西。
“怎么?”林浩察觉他的目光,俯下身,压低声音,“盯着我看?林辰,你这条废狗,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一条快死的狗想咬人,可笑。”
话音落下,林浩脚下猛一用力。
咔嚓。
林辰的手骨发出一声闷响。
他浑身一颤,硬生生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牙齿咬破嘴唇,血腥味灌满喉咙。
不许喊。
不许在这种人面前喊疼。
“住手!”
一道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扑过来,直接跪倒在林辰身前,张开双臂把他挡在身后。
是林晚星。
她脸色白得像纸,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的身子单薄得风一吹就倒,额头上还沁着虚汗。可她死死挡在那里,仰头瞪着林浩,眼里的倔强烧成两簇火。
“林浩,试炼场上点到为止,你已经赢了,凭什么还要欺辱他?!”
“凭什么?”
林浩笑出声来,“就凭他体内那根帝骨本来就不是他的命,凭他现在是条废狗,凭你——是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病秧子!”
“滚!”
他抬手一挥,灵力劲风横扫而出。
林晚星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狠狠摔出三丈远,额头磕在石阶的尖角上。
砰的一声。
血从她额角淌下来,糊住半张脸。
她没动。
可她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颗被揉碎的草药。
那是她方才跑过来之前,从药田里拔的。她不知道这颗药能不能救哥哥,但她还是拔了,还是攥着它,跌跌撞撞跑进了试炼场。
直到被打飞出去的那一刻,她也没松手。
“晚星!!”
林辰眼珠几乎要裂开眼眶,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吼。他拼命撑起身体想往那边爬,手指在地上刨出一道道血痕,可林浩一脚踩上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重新踩回地面。
“爬?”林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往哪儿爬?林辰,你给我记住,今天你要亲眼看着,你那病鬼妹妹,是怎么因为你这个废物被人活活打死的。”
“至于你?放一百个心。”
林浩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只有林辰能听见,“我不会让你死那么快。你死了,帝骨就是真死物了。你得活着,活着当个废人,好让帝骨乖乖待在它新主人的身体里。”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林辰心脏。
他不再挣扎了。
他活着,不是大伯仁慈,是帝骨还没彻底融合。帝骨离开原主不超过五年,原主死了,帝骨就会慢慢枯萎。所以林苍没杀他,只是把他踩成废人,然后养着——像养猪一样。
他活了五年,就是被当作丹药的辅料养了五年。
就在这时,人群无声无息分出一条路。
一身白衣,干净得像没沾过血。苏清月缓步走来。
她没有看林辰。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
只是停在三步之外,面对林浩微微一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红帛,随手丢在地上。
“婚书,拿回去。”
声音冷得像淬了毒。
林辰死死盯着地上那摊血泊旁边的红帛,那上面绣着两人幼年定亲时的名字。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铁箍卡死,只发出嘶哑的气声。
苏清月终于转过脸来,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像在看菜市口被斩首的死囚。
“林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五年前定亲的时候,你是林家第一天骄,嫁你是我苏家的荣光。”
“可现在你是什么东西?”
她抬手虚虚一指林浩,语气平淡,“林浩公子,天纵奇才,前途不可限量。他才是这青州年轻一代的扛鼎人,也是我苏清月该嫁的人。”
“至于你——”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冷的弧度,“除了这身烂骨头,还有什么?”
字落。
四周鸦雀无声。
林辰趴在地上,血从嘴角、手指、胸口往下淌。他听着族人的窃笑声,看着那个曾经青梅竹马的少女挽住仇人的手臂,再看向远处蜷缩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妹妹。
心口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不是绝望。
是那根叫“情分”的弦,断了。
“够了。”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压过全场嘈杂。
人群自动退开,让出一条更宽的通道。林苍负手而立,缓步走到场心。他的眼神扫过地上的林辰,扫过血泊里的林晚星,扫过得意洋洋的林浩,最后落在族老席上。
淡漠。
从头到尾,淡漠得就像在看别人家的事。
“林辰,你经脉尽断,修为尽废,不思反省,反在试炼大典妖言惑众,污蔑同族天才。”
林苍开口,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落在全场族人的耳朵里,“今日更纵容其妹扰乱试炼秩序,败我林家规矩,辱我林家颜面。”
“来人。”
两名黑衣执事跨步上前。
“即日起,剥夺林辰族籍,废除所有修炼资格,逐出林家核心,贬为杂役。”
“其妹林晚星,一并迁出内院,自生自灭。”
一锤定音。
台下有族人交换眼色,有几个族老欲言又止,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林辰趴在地上,听着那些字一个一个砸下来,嘴角忽然扯出一道血淋淋的笑。
是冷笑。
他终于明白了。
五年前挖他帝骨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个公平公正的林家之主。
他的亲大伯。
他父亲死后,口口声声说要把他当亲儿子养的大伯。
而今天这场所谓的试炼大典,从来就不是比试。这是林浩的封神台,是他林辰的断头台。林苍要当着全族的面,把他最后一点尊严碾碎,让所有人都看到——林家只有一个天才,那就是他亲儿子林浩。
至于林辰,只是一个被剥夺一切的废物,连翻身的资格都没有。
“呵——”
林辰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林苍的脚步顿了一瞬。
林辰没有看他。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点一点,把脸转向妹妹的方向。
林晚星躺在血泊里,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小脸惨白,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的手还攥着。攥着那颗被揉碎的草药,攥得指节发白。
林辰盯着那只手,眼睛眨也不眨。
四周的骂声还在继续,林浩的笑声还在回荡,苏清月挽着仇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林苍的命令还在逐条下达,执事们开始驱散看热闹的族人。
可林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眼里只有妹妹手里那颗揉碎的草药。
那颗草,叫止血草,最低级最不值钱的草药,路边随便一抓就是一把。可妹妹跑了那么远去拔它,攥着它冲进试炼场,攥着它挡住林浩,攥着它飞到三丈之外,攥着它到昏迷也没松手。
她以为这颗草能救他。
剧痛、屈辱、仇恨、杀意,在这一刻全部拧成一股绳,绞进他残破的心脏。
意识开始沉坠,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意识彻底崩碎的前一刻,林辰满是血污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三下。
没有声音。
但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自己的骨头里。
等、着、我。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鲜血顺着青石地面的缝隙,一点一点渗下去,渗进冰冷的泥土,渗进不知名黑暗深处某座沉睡万年的古塔塔基。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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