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林辰睁开眼，视线花了好久才聚拢。头顶是黑漆漆的岩壁，身下是碎石和烂泥，空气里全是泥土的腥味混着腐肉的臭气。他花了整整三息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乱葬坑。林家禁地后面那个扔死人的坑。
看来林苍连收尸都懒得安排，直接把他当死狗扔了。
林辰想笑，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了风箱似的气音。他试着动一下手指 —— 右手被林浩踩断了，肿得像浸了水的萝卜，完全不听使唤。左手还能动，可每抬一寸，胸口那几根断裂的肋骨就戳得他眼前发黑。
疼。但他没喊。不是不想喊，是嗓子哑了。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他仰面躺在碎石上，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回倒。林浩踩着他的手，得意洋洋地炫耀帝骨。苏清月扔下婚书，眼神像看死囚。林苍高高在上地站着，面无表情，剥夺他的一切。
还有妹妹。
林辰猛地瞪大眼。她被林浩打飞出去，额头磕得全是血。她从小身子就弱，三天两头泡药罐子。那一摔，她撑得住吗？现在有没有人管她？
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儿。
可他说了不算。血还在流。从他胸口、从他断掉的手指、从他后脑磕破的伤口，一点一点往外渗，顺着碎石缝隙往地底深处淌。他调动不了灵力，丹田里空得像漏光的破碗。
就在这时，那些渗下去的血沾到了一块东西。淤泥深处，不知埋了多少万年的一块黑色石板，忽然微微一亮。
一道极低极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林辰没有听见。他正拿全身力气跟失血和低温对抗，眼皮越来越沉。就在视线开始发黑的边缘，一道声音轰然撞进脑子里 ——
“咚 ——！”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砸进识海里的，像一口古钟在灵魂深处撞响，震得他浑身毛孔都炸开。
他下意识闭紧眼，眼前却不是黑暗。是一座塔。
灰扑扑的石塔，塔身被浓黑雾气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最底下那一截。石壁上刻满古字，每个字都像用刀砍上去的，字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还魂。
塔门闭合。门上浮着一行血字：“万劫尽处，帝骨归位。以此残躯，换汝逆命。”
林辰还没来得及开口，塔门轰然洞开。一股吸力把他整个意识扯了进去。
塔内是一片混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翻涌的云雾和云雾深处一副半埋虚空的暗金色骨架，每一根骨头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是透明的。
“万年了。”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苍老、沉重，每个字都像在骨头缝里生了锈又被硬生生磨响 ——
“上一个走完九层的人死在第八层。此后万古，无人有资格推开此门。”
混沌翻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打量他。“不灭帝骨被活剥，逆命之体被打碎，至亲当面受辱，自己像条野狗一样被扔进乱葬坑 —— 就剩一口气了，还想着爬起来。”
“小子，你想活？”
林辰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想。”
“活下来干什么？”
“杀人。”
塔内沉默了一瞬。然后那道苍老的声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混沌都在抖。
“好。杀他个天翻地覆，杀他个诸天染血。林家夺你帝骨，你就拿天下人陪葬。”
笑声骤然截断，声音冷下来：“但本塔不养废物。你若连第一层都撑不过，便与塔底枯骨为伍，永世沉眠。”
“现在 ——”“滴血认主！”
混沌骤然炸开，信息碎片像洪流灌进识海 ——
万劫帝塔，上古诸天陨落帝尊的终极葬地，塔分九层，葬九位帝尊残骸与传承。唯有身怀帝骨、逆天改命者可激活。
两重核心能力：万劫吞噬，吞噬万物转化帝力，修复帝骨，突破境界；因果复盘，回溯劫难因果，看破一切阴谋。
警告，宿主丹田已碎，经脉尽断，若不立刻吞噬外物转化帝力，三炷香内死于内脏衰竭。
林辰猛地睁开眼。还在乱葬坑里，还是浑身是伤，连手指都动不了。但不一样了。
丹田里不再空空荡荡。那座灰扑扑的石塔正悬在丹田正中央，微微震动，散发出来的气机像滚水一样灌进残破的经脉，烫得他浑身痉挛。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滴答，滴答，是血滴落的声音 —— 可血没往下掉，而是往上飘。
他艰难偏过头，看见碎石缝隙里冒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光丝，正一根一根往他身体里钻。
方圆十丈，地下所有残存的灵力 —— 埋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灵石渣子、腐烂的草药残根、渗进泥土里的妖兽血 —— 全被帝塔吸了过来，转化成纯粹帝力，沿着他断裂的经脉一路碾压过去。
疼。比断骨还疼。
帝力每过一处断裂的经口，就像拿烧红的铁水去焊碎瓷片，硬生生把断面接在一起。林辰死咬着牙，牙龈咬出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浸透后背。
可他眼睛是亮的。
断了五年的经脉正在一根一根接上。胸口的肋骨裂缝里有金色光丝在缝合，手指消肿了，骨茬被帝力校准，肌肉纤维重新拧紧。
他慢慢抬起右手，盯着那只血淋淋的手掌，缓缓握成拳。
五年了。五年来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咯吱。指节捏出了响声。
他松开拳头，手掌按在碎石上，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坐起来。每动一下断裂的骨骼和经脉都在惨叫，但他没停，直到后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着粗气仰起脸。
头顶没有星空，只有黑漆漆的岩壁。可他看见的是林浩那张得意的脸，是苏清月扔在地上的红帛，是林苍伪善淡漠的眼神，是妹妹倒下去那一刻手里还攥着的止血草。
丹田里帝塔震动，像在催促。
林辰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掌，嘴唇动了动。
“林家夺我帝骨，辱我兄妹。今日起 ——”“欠我的，我一笔一笔拿回来。”
帝塔骤然轰鸣。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波动以乱葬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扫荡开去，方圆百丈内所有蕴含灵力的东西被瞬间标记 —— 废弃灵石、地下矿脉残渣、淤泥深处的妖兽尸骨，甚至远处林家灵库方向溢散出来的灵气余波。
万劫吞噬，开启。
林辰坐在黑暗里，周身被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光丝缠绕。那些光丝从地底、从岩壁、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裹成一只血色的茧。
茧中，那个被踩入泥里五年的少年，正在浴血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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