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街角报摊的油墨味混着潮湿的空气。
陆青川的手指停在《南粤晨报》头版标题上——“红星巷灭门惨案，退休刑侦专家疑为真凶”。
配图是打了马赛克的现场外景。
他眉头拧紧，指节微微发白。
一辆旧吉普在他身后刹住。
王局长推门下来，手里拎着豆浆，像是偶遇。
“青川。”他压低声音，靠近报摊，“陈工被收押了，昨晚的事。”
陆青川转头看他。
“现场提取的鞋印、指纹，全对得上。有人不想让这案子拖。”王局长目光扫过四周，“局里现在是赵刚在跟。你知道他的风格——快、准，只看‘铁证’。”
陆青川拿出钢笔，在报纸空白处写：证据可能有问题。
“我知道有问题。”王局长叹了口气，“但高层催结案。陈工自己都说不清那晚去过哪里。除非……”他顿了顿，“现场有被忽略的东西。技术队那帮人，信仪器，不信眼睛。”
陆青川收起报纸，对折，塞进夹克内袋。
他朝王局长点了下头，转身走向街口。
王局长看着他挺直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豆浆已经凉了。
红星巷78号拉着警戒线。
赵刚正指挥两名刑警把证物箱搬上车，转身看见陆青川，脸色立刻沉下来。
“现场勘查完了。”赵刚挡在铁门前，“闲杂人员不能进。”
陆青川没说话。
他从内袋掏出小笔记本，翻开，用钢笔快速写下几行字，撕下，递给赵刚。
赵刚皱眉接过。
纸上写着：窗台外侧灰尘均匀。
内侧窗框下沿有新鲜擦痕，纵向，力度轻。
陈建国七十一岁，肩周炎病历在医务科存档，不具备攀窗力量条件。
赵刚捏着纸片，抬眼盯着陆青川。几秒后，他侧过身，没说话。
陆青川拉低帽檐，径直走向主卧室。
窗户半开着，玻璃上残留着提取指纹的粉末。
他戴上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右手食指缓缓按在窗框内侧下沿的木棱上。
指尖触到木头的刹那，寂静炸开。
眼前的窗框纹理像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扭曲的彩色波纹。
不是真实的颜色——是他脑子里处理声音的方式。
暗红、灰蓝、浑浊的黄，波纹互相冲撞、撕裂，在空气中残留着颤抖的轨迹。
三个源点，剧烈震颤，时间标记凝固在前天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波纹里没有语言。只有力的震荡，撕扯，撞击。
“你也发现了？”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陆青川收回手，转头。
女人穿着白大褂，提着金属勘查箱，短发别在耳后。
她没看门口脸色铁青的赵刚，指着窗内地面水磨石地板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喷溅血点。在这里。”她蹲下，用镊子尖虚指，“初步报告说，致命伤在颈部右侧动脉，受害者面对窗户。但这个血点的角度，是从左后方向前喷溅。除非——”她抬起头，看向陆青川，“当时有第二个人，在受害者左后方。”
陆青川看向她指的位置，又看向窗框上正逐渐消散的波纹残影。
他翻开笔记本，新一页，写下六个字。
撕下，递给女人。
沈清辞接过纸片。上面写着：不止一个声音。不止一个人。
她没说话，把纸片仔细夹进自己厚厚的现场记录本里，合上。
赵刚在门口咳了一声。“沈法医，收队了。”
沈清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
陆青川已经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凌乱的客厅，推开铁门。
阳光斜照进巷子，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警戒线，走向巷口，直到被早市的人流吞没。
她低下头，翻开记录本，又看了一眼那张字条。
墨迹很新。字迹硬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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