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着车,转身就往市场深处走。陆青川跟了上去。
旧货市场的气味混杂,灰尘在午后的光柱里浮动。
孙胖子在一堆旧电器旁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
陆青川撕下一页笔记本,快速画了几笔。
孙胖子看到那张简图时,眼皮跳了跳。
他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东西我真不知道是啥,司机说见不得光。我就赚个跑腿费。那司机是李领导的远房侄子,爱喝酒,喝多了就吹牛,说他们家老爷子要清理门户,说有人手伸太长,账目不清……还骂骂咧咧提过一句,说姓陈的条子鼻子太灵,差点被他顺着码头仓库摸到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补充道:“就这些。你别再找我了,我惹不起。”
说完,他推起三轮车,慌慌张张地走了,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
陆青川站在原地,将“码头仓库”、“清理门户”、“姓陈的条子”几个词在掌心划写了一遍。
与此同时,市局办公楼后门。
小吴趁着午休人少,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塞给等在墙角的沈清辞。
“沈姐,就找到这些摘要复印件,原始凭证看不了。”小吴额角有汗,“赵队最近查岗查得严,你小心点。”
沈清辞点头,迅速将档案袋收进提包:“谢了,小吴。”
回到法医办公室,她反锁了门,摊开那些财务报表摘要。
数据枯燥,但她看得仔细。
很快,她用红笔圈出了码头仓库那批“设备配件”的入库记录。
短少的数量不小,对应的签收单复印件上,经手人签名是潦草的“赵刚”二字。
她拿出赵刚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影印件,放在一起比对。
运笔的顿挫、转折的力道,有相似之处,但隔着复印件,无法确定。
她需要更清晰的比对样本,或者,原始文件。
她将关键页再次复印,把所有线索排列在一起。
走私,账目造假,李国华,赵刚,陈建国,还有那个失踪的陆青河。
一条沾血的利益链,隐约浮现。
傍晚,陆青川把发现告诉了沈清辞。
两人一致认为,必须去码头仓库看看。
那里是关键。
第二天上午,陆青川独自前往港区。
他没有贸然进入仓库区,而是在外围寻找制高点。
那座废弃的水塔锈迹斑斑,但视野开阔。
他沿着生锈的铁梯爬上去,能俯瞰大半个港区和几排仓库的屋顶。
风很大,带着咸腥味。他眯起眼,努力分辨着仓库区的动静和布局。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脚步声和呵斥。
“陆青川!下来!”
他低头,看见赵刚带着两名穿制服的干警站在水塔下。
赵刚手里拿着一张纸,扬了扬。
“你涉嫌与黑市贩子孙福贵非法交易国家紧俏物资,证据确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赵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严厉不减,“这是经李国华厅长批示的拘留通知书副本!下来!”
两名干警开始往上爬。
陆青川迅速扫视下方。
水塔不远处,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杂物,包括几块脏污的旧帆布和几个空木箱。
更远处,有几个搬运工停下活计,朝这边张望。
他没有反抗,慢慢退下铁梯。
脚刚沾地,两名干警就一左一右钳住了他的胳膊。
“老实点!”干警低喝。
赵刚走上前,冷冷盯着他:“你以为查到点皮毛就能翻天?陈建国翻不了,你也一样。”
陆青川面无表情,任由他们推搡着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去。
经过那堆杂物时,他脚步微顿,右脚脚尖看似随意地一勾,勾住了最上面一块厚重破帆布的边缘。
帆布滑落,露出下面一个破旧的木箱。
箱子侧面,印着模糊的、已经褪色的外文字母和编号,隐约能看出是某种进口设备的包装箱样式。
赵刚的目光猛地一凝。
陆青川被粗暴地塞进吉普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
赵刚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车外,死死盯着那个露出的木箱,又抬眼看了看远处围观的人。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快步走回水塔下,踢开其他帆布和箱子,仔细翻查。
除了灰尘和朽木,什么都没有。
那个破木箱里也是空的,只有几块干涸的泥块。
他猛地转头,隔着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看向车内后座上沉默的陆青川。
陆青川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
赵刚的脸色铁青,对旁边的干警厉声道:“搜他身!特别是口袋!”
干警迅速搜查,只摸出钱包、钥匙,和一张折起来的空白纸。
赵刚一把夺过那张纸,展开,又翻过来看。纸上空无一字。
他捏着纸,指节发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回局里!”
吉普车发动,碾过沙土路,驶离港区。
水塔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弥漫的灰尘中。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