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川没有睡。
他坐在事务所那张大书桌前,将昨夜获得的卷宗碎片,与窗框草图、马三的证词、王局长提供的旧案摘要并排铺开。
碎片上,“陆青河”的名字旁,那个签名虽然模糊,但笔画的力度和结构依稀可辨:李国华。
他想不起这个人与五年前旧案具体有什么关联。
只是这个名字带来的感觉,沉甸甸的,指向某种他尚未触及的层面。
他取出画着窗框残影的草图,将“李国华”签名的碎片轻轻压在上面。
视觉记忆在脑中复苏:至少三个声源。
一个被马三指认为陆青河,另一个无疑是受害者。
那么第三个,那个介入争执、可能穿着干部服的老头,会是留下这个签名的人吗?
李国华。受害者一家的岳父。省里的实权人物。
线索开始缠绕,指向同一个阴影。
他收起所有材料。
警方的路暂时被赵刚堵死了,他需要从另一个方向切进去。
半小时后,陆青川骑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车轮碾过清晨湿漉漉的街道。
他去往省机关家属院附近,那里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国营饭店。
像李国华这样的人,及其关联者,或许会在那里碰头。
饭店刚开门,客人稀少。
陆青川选了靠窗的角落,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手掌贴上油腻的木质桌沿,冰凉。
视觉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过往数日,无数食客交谈的声波残影层层叠叠,大多模糊不清,像褪色的旧照片。
他集中精神,过滤掉那些无关的、琐碎的频率,寻找关键词:红星巷、案子、了结……
终于,一段较清晰的残影浮现。
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低语:“……老爷子的意思,尽快,干净。”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附和:“赵队那边都安排好了,证据链完整,姓陈的翻不了天。”
残影消散前,传来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的震动。
陆青川收回手,在掌心写下“老爷子”和“赵队”四个字。
他离开饭店,找到等在街角的沈清辞,将发现展示给她看。
沈清辞的脸色凝重,但她带来了更重要的东西。
“我重新看了创口。”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主要受害者颈部的那处深层砍创,边缘有极细微的皮瓣组织,是凶器砍入后扭转带出来的。我用显微镜比对了照片。”
她顿了顿,确保陆青川看清她的口型:“那个扭转动作,发力方向,更符合左利手的习惯。而且力量特征显示,凶器在造成主要砍击后,有一个向内侧的拖拽。陈老师是右利手,他的惯用动作模式,做不出这种创口。”
这不是正式报告,但这是目前最有力的技术反证。
一个细节,足以动摇看似完整的证据链。
陆青川点头。他在本子上写:“孙胖子。”
孙福贵。
受害者生前的生意伙伴。
有传闻说,他们的账目不清不楚。
如果命案背后还藏着经济犯罪,那孙胖子可能知道一些警方没问出来,或者不敢问出来的事。
两人简单交换了意见,决定分头准备。
沈清辞继续在法医痕迹上深挖,陆青川则要想办法找到孙胖子。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陆青川的余光瞥见街对面,赵刚的吉普车无声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赵刚的脸隐在阴影里,目光穿过街道,牢牢锁在他们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急躁和愤怒,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陆青川拉了沈清辞一下,两人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里,沈清辞低声说:“他盯上我们了。”
陆青川没回应。
他想起饭店残影里那句“老爷子的意思”。
赵刚听的是谁的命令?
老爷子又是谁?
李国华吗?
还是另有其人?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白,沉闷。
街角隐约传来小贩叫卖烧饼的声音,混杂着自行车铃响。
一切如常,又仿佛处处透着紧绷。
他忽然停下脚步,在掌心写下:“红烧肉。”
沈清辞不解地看着他。
陆青川写得更用力了些:“孙胖子爱吃红烧肉。每天中午,必去巷子口那家小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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