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铃声刚响,走廊里就热闹起来。
陈建国把数学卷子折好塞进抽屉,正准备起身去厕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堵在了过道口。
赵刚靠在课桌边上,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笑,戏谑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有人放慢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人干脆停下脚步。
“陈建国,可以啊。”赵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后几排都能听见,“数学九十八,班级第九,这进步速度,啧啧。”
陈建国没动,抬头看着他。
“我听说你上学期期末数学才考了四十二分。”赵刚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抬高了些,“一个寒假过去,直接翻了一倍还多,陈建国,你是不是偷偷拜了什么神仙?”
周围有人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试探和看热闹的意味。
张伟从后排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赵刚,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啊,我替大家感到好奇。”赵刚摊了摊手,目光却始终钉在陈建国脸上,“你说这人吧,平时上课也不见他多认真,作业也经常交不上来,怎么一考试就突然开窍了?这开窍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作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打量着陈建国,眼神里带着怀疑和审视。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心里出奇的平静。
他当然知道赵刚会来找茬,上一世就是这样,但凡他做出点成绩,赵刚就会跳出来,用各种方式把他踩下去,只是上一世他忍了,这一世,他没打算忍。
“你说完了?”陈建国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赵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你要是说完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陈建国站起来,比赵刚矮了半个头,但目光却平视过去,“你爸那个厂子,最近是不是在谈一笔大单子?”
赵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瞎说什么?”他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子。
“我没瞎说。”陈建国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到只有赵刚能听见的程度,“那批货的质量有问题,对方要是验出来,你爸这单子不仅谈不成,搞不好还得赔违约金。”
赵刚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建国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是他赌的上一世,赵刚父亲的工厂确实在这年春天出过事,因为一批货的质量问题被罚了十几万,那段时间赵刚整个人都蔫了,连找茬的心思都没有。
时间点应该就是现在。
“你怎么知道的?”赵刚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陈建国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要是聪明,就回去跟你爸说一声,让他把那批货重新检查一遍,现在还来得及。”
赵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他死死盯着陈建国,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但陈建国只是低头喝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围的人都等着看热闹,却只看见赵刚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居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卧槽,建国,你跟他说什么了?”张伟第一个冲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怎么看他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他爸的事。”陈建国轻描淡写地说。
他心里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平静。
刚才那句话,是他第一次主动用未来信息干预现实,上一世,赵刚父亲的工厂确实出了事,但那是四月份的事,现在才三月初。时间点能不能对上,他心里也没底。
但刚才赵刚的反应说明,至少那批货的事,确实已经发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记忆是准确的。
也意味着,如果赵刚真的回去提醒了他爸,那工厂的事很可能就不会发生,蝴蝶效应,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已经扇动了翅膀。
陈建国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建国,你现在可真是神了。”张伟还在旁边念叨,“你是不知道,刚才赵刚那表情,我他妈能笑一整天。”
“行了,别嘚瑟了。”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中午吃饭,我有事跟你说。”
“啥事?”
“关于你说的那个‘干大事’的事。”
张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上。陈建国翻开课本,余光瞥见林雪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好奇。她犹豫了一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小纸条,飞快地写了几个字,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悄悄从课桌底下递了过来。
陈建国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你没事吧?赵刚没为难你吧?”
他笑了笑,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回了一句:“没事,他不敢。谢谢关心。”
趁老师擦黑板的间隙,他又把纸条递了回去,林雪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迅速把纸条夹进了课本里。
陈建国收回目光,心里莫名觉得踏实。
他改变了一个细节,未来就会跟着改变。那些他记忆里确定会发生的事,还会不会发生?他靠着先知优势布局的计划,会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偏差,就全盘崩塌?
陈建国攥紧了笔,指节有些发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想要改变命运,就必须要冒险,他不可能一边靠着先知优势逆天改命,一边又指望一切都按照原来的剧本走,风险和机会,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必须学会在不确定中做决策。
就像刚才对赵刚说的那句话,他赌的就是赵刚父亲的工厂确实出了问题,赌的就是赵刚会心虚退让。
他赌赢了。
但下一次呢?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1992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午休铃一响,张伟就拽着陈建国往食堂跑。
“你到底要跟我说啥?”张伟一边扒饭一边问,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是不是那个‘干大事’的事?”
陈建国慢悠悠地喝了口汤,看着张伟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先吃,吃完再说。”
“你这不是吊我胃口吗?”张伟放下筷子,一脸不满,“你刚才在走廊上那一下,把赵刚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现在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你说啥我都信。”
“那你信我能赚钱吗?”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信。”
“那好。”陈建国放下碗,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需要你帮忙。”
“你说。”
“我想炒股。”
张伟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炒股?你疯了吧?”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那玩意儿是咱们能玩的吗?我听说那东西跟赌博一样,输起来连裤子都不剩。”
“我知道。”陈建国很平静,“但我有把握。”
“什么把握?”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在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他不能说自己知道未来股市的走势,但他必须给张伟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这个。”他开口,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我发现股市里有些规律,只要摸透了,就能赚钱。”
张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
“就这几个月。”陈建国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看了不少书,还找了一些资料。我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
“可是咱们哪来的钱?”张伟挠了挠头,“我身上就几十块零花钱,你比我好不到哪去。”
“所以我才找你帮忙。”陈建国看着他,“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路子?不用太多,几百块就行。”
张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他压低声音,“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个游戏厅,老板收旧书旧报纸,一斤两毛钱,你要是能搞到一批,应该能卖点钱。而且我表哥就在那附近开小卖部,他说那老板人挺实在的,不会坑人。”
陈建国眼睛一亮。
“这主意不错。你表哥认识那老板?”
“认识,熟得很,还一起喝过酒呢。”张伟得意地说,“要是咱们真去卖,我让我表哥帮忙打个招呼,说不定还能多给点价。”
“那太好了。”陈建国拍了拍张伟的肩膀,“你帮我个忙,放学后跟我去一趟废品站。”
“废品站?”张伟一脸嫌弃,“那地方多脏啊。”
“脏怕什么,能赚钱就行。而且你表哥认识人,到时候咱们卖书也方便。”
张伟看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个陈建国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那个陈建国,别说去废品站了,连操场都懒得去,整天就知道趴在桌上做题。
可现在这个陈建国,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行吧。”张伟咬了咬牙,“我陪你去。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弄到书?”
陈建国笑了笑,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张伟听完,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你,连你妈单位的主意都打上了。这路子稳,我服了。”
“所以你得帮我保密。”陈建国认真地说,“这事就咱俩知道。”
“放心,我嘴严着呢。”张伟拍着胸脯保证。
陈建国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几百块钱,在股市里连水花都溅不起一个。但他必须从这一步开始,一点点积累本金。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机会。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机会从手里溜走。
下午的课陈建国听得心不在焉,他的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搞到第一笔启动资金,同时还得应付赵刚那边的麻烦。
赵刚一下午都没来找茬,但陈建国知道,这事没完。赵刚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而且刚才自己捅了他爸厂子的事,赵刚回去一查,万一发现事情还没发生,那麻烦就更大了。
放学铃一响,陈建国就拉着张伟往外走。
“建国,等等。”身后传来林雪的声音。
陈建国回过头,看见林雪背着书包小跑过来。
“怎么了?”
“那个……”林雪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了过来,“这是我整理的一些数学笔记,里面有几道经典的压轴题解法,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陈建国愣了一下,接过纸条。
“谢谢你。”
“不客气。”林雪笑了笑,“你今天上午那下挺厉害的,我看赵刚都被你吓住了。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他那人报复心重。”
“我知道。”陈建国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林雪还想说什么,但张伟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先走了。”她冲陈建国摆了摆手,转身往校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笔记看完记得还我。”
“一定。”
张伟看着林雪的背影,用手肘捅了捅陈建国。
“我说,你跟林雪是不是……”
“别瞎说。”陈建国打断他,把纸条小心地收进口袋,“走了,办正事去。”
两个人出了校门,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家废品站,门口堆满了纸箱和旧报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叼着烟,正蹲在门口整理废品。
“老板,收旧书吗?”陈建国走过去问。
“收。”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多少钱一斤?”
“两毛。”
“太贵了。”老头摇摇头,“一毛五。”
“一毛八。”陈建国讨价还价。
老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一毛八。你有多少?”
“我现在没有。”陈建国说,“但我明天能弄一批来。”
老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小子该不会是偷书来卖吧?”
“不是不是。”陈建国连忙摆手,“我家里的旧书,我妈让我处理掉,我寻思扔了可惜,就拿来卖了。”
老头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行,明天拿来吧。不过我得看看,要是太破的,我可不要。”
“没问题。”
从废品站出来,张伟忍不住问:“建国,你家真有那么多旧书?”
“没有。”
“那你怎么弄?”
陈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他当然有办法。
这个年代,很多单位都有图书室,每年都会淘汰一批旧书,他记得,他妈工作的街道办,刚好有一批旧书要处理。
只要跟他妈说一声,让他妈帮忙把那些书拿回来,转手一卖,就是一笔钱。
虽然不多,但足够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陈建国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饭,对了,明天你帮我跟你表哥打个招呼,让他跟那老板说一声,以后咱们卖书方便点。”
“包在我身上。”张伟拍着胸脯保证。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世,他终于开始行动了。
虽然只是几百块钱的小买卖,但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让他彻底改变命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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