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沙漠公路，正午】
皮卡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前行。玛丽安缩在车厢角落，尽量不引人注意。贾马尔点了一支手卷烟，辛辣的烟雾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那些黑衣服的人，”贾马尔开口，用的是生硬的英语，“他们不是政府的人，也不是部落武装。他们有钱，装备很好，但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玛丽安问。
“他们的眼睛。”开车的哈立德插话，声音沙哑，“有时候会发蓝光，像夜里动物的眼睛。而且他们不怕疼。上星期在阿尔-卡因镇，我们的人和他们起了冲突，子弹打中了一个，他流着蓝色的血，还能继续开枪。”
蓝色血液。玛丽安想起科尔曼教授的警告，关于“升华者”和能量污染。
“他们在找什么？”她问。
“石头。”穆萨说，他年轻一些，脸上有刀疤，“发蓝光的石头。还有‘有印记的人’。他们出高价买情报，抓到一个活的‘印记者’，够我们逍遥一辈子。”
玛丽安左手腕的印记微微发热，她强行压制。
“你们见过‘印记者’？”她尽量让声音自然。
贾马尔深深看了她一眼：“见过一个。在摩苏尔北边。一个老人，掌心有发光的图案。教团的人抓走了他，第二天那个村子就被封锁了，没人再出来。”
他弹了弹烟灰：“所以我们躲着他们。钱再好，没命花也是白搭。你最好也躲远点，女孩。如果你被他们盯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皮卡突然减速。前方公路出现了一个临时检查站——用沙袋和铁丝网搭成的路障，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旁边，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墨镜的***在那里，手里拿着类似平板电脑的探测设备。
不是政府军。是“先知之手”。
“低头，别动。”贾马尔低声说，用油布盖住玛丽安。
皮卡缓缓停下。玛丽安听到车门打开，贾马尔用阿拉伯语和对方交涉，语气恭敬。
“……运送建材去巴格达……证件齐全……当然，可以检查……”
脚步声靠近车厢。油布被掀开一角，光线漏进来。玛丽安屏住呼吸，将印记屏蔽提到极限。
探测器的嗡鸣声响起，扫过车厢。她感到皮肤表面的针刺感比之前无人机扫描时强烈数倍，屏蔽层剧烈波动，几乎要被穿透。
探测器在她藏身的木箱上方停留了几秒。嗡鸣声变调。
外面的教团成员似乎发生了争论。
“里面是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用英语问。
“旧机器零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贾马尔的声音依然镇定，“长官，需要全部卸下来吗？天太热，兄弟们……”
探测器嗡鸣停止。
“过去吧。”另一个声音说，似乎有些不耐烦，“下一辆。”
油布被重新盖好。皮卡引擎启动，缓缓驶过路障。
玛丽安等到车子加速，才敢轻轻喘息。她的内衣已被冷汗浸透。
“你运气不错。”贾马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们今天好像急着找别的东西，没仔细查。”
玛丽安掀开油布一角，看向窗外。检查站被甩在后面，但她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教团成员正拿着对讲机说话，目光追随着皮卡。
“他们起疑了。”她说。
“我知道。”贾马尔的声音沉下来，“所以我们要改道。”
皮卡突然拐下公路，冲进一片崎岖的砾石滩，扬起漫天尘土。
“抓紧！”哈立德吼道。
车子在乱石中疯狂颠簸，玛丽安不得不紧紧抓住车厢栏杆。后方，一辆黑色越野车冲出公路，追了上来。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皮卡防滚架上，溅出火星。
“该死！”穆萨从副驾探身出去，用AK步枪向后扫射。子弹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打出几个洞，但没能让它停下。
贾马尔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老旧的PKM通用机枪，架在车厢后挡板上。“趴下！”他对玛丽安吼道，然后扣动了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弹壳叮当落下。越野车的挡风玻璃炸裂，车子猛地打滑，撞上一块巨石，翻滚着停了下来。
但另一辆越野车出现在视野里，距离更近，车顶有人架起了重机枪。
“火箭筒！”贾马尔对穆萨喊。
穆萨抓起RPG-7，装填，瞄准。但皮卡在颠簸，很难稳定。
玛丽安看着迫近的越野车，看着那挺重机枪的枪口开始旋转。贝塔的战斗记忆在血液里沸腾。
她看到了时机——前方一百米处，公路穿过一个干涸的河床，河床边缘有陡坎。如果皮卡能冲下陡坎，利用地形遮挡……
“左转！冲下河床！”她脱口而出，用的是贝塔记忆里的战术指令语气。
哈立德愣了一下，但本能地听从了。皮卡猛地向左急转，轮胎在砾石上打滑，然后冲下近两米高的陡坎，重重砸在干涸的河床上。
越野车来不及转向，冲过了头，被迫减速调头。
这争取了五秒钟。
穆萨稳住身体，RPG发射。***拖着尾烟击中越野车侧面，炸起一团火球。
枪声停了。只剩下皮卡引擎的咆哮和远处燃烧车辆的噼啪声。
车子在河床里颠簸前行了几百米，才重新爬上公路。
车厢里一片沉默。贾马尔喘着粗气，放下机枪，看向玛丽安。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迷路女孩，而是带着审视和一丝警惕。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河床？”他问。
“地图上看过。”玛丽安撒谎。
贾马尔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他指了指她背包侧面：“刚才枪战的时候，你包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蓝光。”
玛丽安心脏骤停。
“拿出来看看。”贾马尔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没有选择。玛丽安慢慢打开背包，取出那个用绒布包裹的小盒，打开。
蓝色水晶碎片躺在绒布上，内部星云流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三个走私者的眼睛都瞪大了。
“星泪石……”穆萨喃喃道，伸手想碰，被贾马尔一巴掌打开。
“别碰！这东西会带来诅咒！”贾马尔厉声说，然后看向玛丽安，眼神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被教团抓走的人。”玛丽安合上盒子，“就像你们不想招惹他们一样。我们目标一致：安全到达巴格达。这块石头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仅此而已。”
半真半假的谎言。贾马尔显然不信，但他看了看后方燃烧的车辆残骸，又看了看水晶，最终点了点头。
“收好它，别再让它发光。”他转过身，“哈立德，全速前进。我们要在天黑前穿过最危险的地段。”
皮卡加速，在公路上疾驰。
玛丽安将水晶贴身藏好，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左手腕上，七颗光点在皮肤下安静脉动。刚才的危机中，第二颗光点异常活跃，似乎与她的战术决策产生了某种共鸣。
莱拉的声音没有出现，能量大概耗尽了。但她能感觉到，贝塔的记忆融合更深了。
车窗外，沙漠景色飞速后退。
雅典，里奥挤在地铁车厢的人流中，警惕地观察每一个乘客。
巴格达，卡里姆·阿尔-拉希德站在安全屋的监控屏幕前，看着代表玛丽安移动的光点正穿过沙漠，向城市靠近。
而在“先知之手”加密网络的某个高级节点上，刚刚接收了两份新抵达的情报简报。
审阅者代号“教父”，其真名在组织内部也极少被提及——马克西姆。
他推了推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屏幕：
第一份，来自雅典。代号“档案员”的报告称，“智慧之手”载体索菲娅·帕帕多普洛斯出现异常举动：实验室网络活动在短暂沉寂后出现数据焚毁的痕迹，且有迹象表明她在过去24小时内可能通过加密信道进行了一次极隐秘的外联尝试。行动队已就位，“夜鸮”回收程序可按原计划或随时提前启动。
第二份，来自伊拉克战区传感器网络的分析报告。在沙漠公路的交火地点，检测到了一次短暂但强烈的‘勇毅之魂’印记共鸣爆发，频谱特征与历史记录中“贝塔”的印记吻合。信号源坐标与一辆参与交火后逃逸的改装皮卡高度吻合，正驶向巴格达方向。
马克西姆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冰冷的蓝芒。他放下报告，在加密日志中平静地写下：
“猎物都动起来了。很好。”
“雅典的‘智慧’，由‘档案员’收网。巴格达的‘勇毅’……我亲自处理。”
“收网时间，48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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