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
苏铭点下去的瞬间，眼前一黑。
不是庙里的那种黑，是记忆深处的黑——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倒了一桶墨汁，把所有东西都染黑了。
然后，画面浮现。
一间出租屋。
很小，十平米出头。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床头堆满了外卖盒。窗户关不严，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没有脸的人在飘。
苏铭——不，这个人——躺在床上刷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苏铭的脸。
苏铭下意识想看清那张脸，但画面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五官永远模糊。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怪谈世界APP内测邀请，点击即玩】
他点了一下。
屏幕突然变白，白光吞没了整个房间。
画面断了。
又一段记忆涌上来。
小时候。夏天的傍晚。蝉鸣声很大。
一个小男孩蹲在巷口，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没有脸的人。
“你在画谁？”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我自己。”男孩说。
“你自己怎么会没有脸？”
“因为我不知道我长什么样。”男孩抬起头，脸还是模糊的，“妈，我长什么样？”
女人没有回答。
画面又断了。
第三段记忆。
不是画面，是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很冷：
“你被选中了。”
“选中什么？”这是苏铭自己的声音。
“补全经书。”
“什么经书？”
“你的命。”
声音消失了。
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苏铭睁开了眼睛。
他跪在枯井前，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面具人站在三步之外，面具上的【我】字正在缓缓变暗。
系统提示音连续响起：
【记忆碎片已接收。进度：3/7。】
【补全进度：6.66/7→ 6.76/7。】
【寿命+3天。当前剩余：62天。】
【第七道锁链松动程度：35%。】
三块碎片。只拿回了三块。
苏铭抬起头，盯着面具人：“剩下的四块呢？”
“在你心里。”面具人指了指苏铭的胸口，“你每解开一道锁链，记忆就会回来一块。你已经解开了六道，所以拿回了六块。你刚才只接收了三块，还有三块——”
“三块？”苏铭打断他，“六道锁链对应六块，加上第七道应该是七块。我刚才拿了三块，加上之前的三块是六块，还差一块。”
面具人歪了歪头。
“你很聪明。”他说，“没错，还差一块。”
“那一块在哪？”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苏铭身后的无面人。
“在他那里。”
苏铭转头看向无面人。
无面人站在那里，白纸灯笼里的白光忽明忽暗。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面具人，沉默了很久。
“你说过，”苏铭缓缓开口，“你拿回记忆之后，看到了自己的脸。”
“是。”
“但你没有脸。”
“对。”
“所以你的记忆里，也没有脸？”
无面人沉默。
“你的记忆，”苏铭站起来，盯着无面人的脸，“和我的记忆，是同一份？”
庙里安静了几秒。
面具人发出一声低笑。
“终于明白了。”面具人说，“你们不是两个人。你们是同一个人。”
苏铭的瞳孔骤缩。
“你——苏铭，”面具人指了指他，又指向无面人，“和他，是同一个人的两个碎片。他拿回的那份记忆，就是你缺的那一块。”
阿九站在最后面，红伞撑开，异色瞳里映出苏铭和无面人的倒影。
她什么也没说。
苏铭看着无面人。
无面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早就知道了。”苏铭说。
“是。”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是。”
“你来找我，不是要合作。是要拿回你缺的那块记忆——那块记忆在我身上。”
无面人沉默了很久。
“一开始是。”他最终说，“但你杀了城隍，拿了经书，救了阿九。你不是我的碎片。你是我。”
苏铭没有说话。
“我缺的那块记忆，”无面人继续说，“不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的过去——是我变成这样的原因。我为什么没有脸。我为什么记不起自己是谁。”
他抬起手，取下白纸灯笼。
“答案在你身上，也在阿九身上。”
苏铭看向阿九。
阿九抱着红伞，异色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缺的那块记忆，”她说，“也不在我这里。”
庙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面具人张开双臂：“所以，你们三个——才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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