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仁建只在家里住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就坐汽车走了,也不知去了哪里。
这个期间,关靖莲跟他说起自己要去北平的事情,何仁建也不同意。不过这位“老世叔”完全是为关靖莲的未来打算才表示反对的。他说,日本人绝对不会满足于占领东三省,他们肯定还要南下平津。你不管是去北平还是去天津,都离东北太近。而且“一二八”淞沪抗战打成那个惨样,北方的沿海一带今后都不会安静。你还是安心住段时间,看看局势。如果情况不好,我还想把你婶子他们迁回祖籍淮西。到时候你一起跟着去。你不是想考医学院吗,淮西就有,这事儿包在你何叔身上了。
听他的意思,“老世交”留下的孤女,他一定要管到底。说起来何仁建倒是一片好心。
关靖莲还是想走,但实在没有别的恰当理由了。后来,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期望”,就是岳之奇很可能放心不下,还会来找她。她要是“跑远了”,就会跟“岳大哥”失之交臂。既然这样,那不妨在这里多住几天。
事实证明,关靖莲想的还是太单纯,太简单了。
何仁建在家的这几天,何尽山变得很规矩,很勤快,两个院子来回跑,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让何仁建很满意。老头子没想到,他前脚刚走,何二蛋便立即“躺平”,将“家事”交给东西两院的孟管家和左管家,他除了去关心“霜妹子”,就是和几个狐朋狗友在城里花天酒地。
这天晚上,他不知又在哪里喝多了,醉醺醺地去了关靖莲的院子。
春桃开门,一看又是他,赶紧阻拦,说:“二爷,我们小姐睡下了,你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胡,胡说,这才什么时辰她就睡、睡下了?”何尽山一把推开春桃,晃晃悠悠地闯进了关靖莲的闺房。
关靖莲正在煤油灯下写字,见状连忙站了起来,说:“何大哥,你这干嘛呀,我真的要歇息了。”
何尽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急啥,这么早,你这不是还还还没歇息吗?”他一下看到了关靖莲写的一幅毛笔字,就拿起来凑到灯前念道:“‘高高(嵩嵩)维岳,在河之洲,山色空蒙……’,什么意思啊?”
关靖莲不理他,他接着夸赞道:“哎呀霜儿,你这手小楷,写、写得太好了。来来,你教教我,我怎么老是写、写不好。”
何尽山的臭嘴熏得关靖莲作呕,她刚要躲开,何尽山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别别呀,我,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来,教、教我写字。”说着就把关靖莲往自己身边拽。
关靖莲使劲挣扎,春桃就连声叫着“二爷”,过来拉扯何尽山。何尽山把眼一瞪,一脚将春桃踢倒在地上。关靖莲趁机挣脱他跑到院子里,何尽山追出去,伸手就搂住了她,关靖莲吓得尖声惊叫起来。
这时院门一响,小七进来了。
“哎呀二爷,你在这撒酒疯呢。快点吧,老爷打发人来,找你有急事!”小七一把拽开了何尽山。何尽山叫骂着要打他,小七抓住他的肩膀一使劲,何尽山就疼的叫娘,小七接着生拉硬拽把他拖走了。
时候不长,小七返身回来,关靖莲正在屋子里嘤嘤地哭。
小七叫过春桃,问她怎么回事。春桃说了之后又央求他:“吕大哥,你以后常来看看我们小姐行不行啊?你那二爷简直就是个流氓无赖,来了就欺负小姐,他还打我,打的好疼。”
“他打你哪儿了?”小七关切地问。
春桃嘟着嘴说:“他使劲踢我的腰,狠死了。”
“真不是个东西。”小七骂道,然后对春桃说:“西府里有跌打膏药,等我给你要两贴来。”
随后小七进到屋里,关靖莲抹着眼泪朝他道谢:“吕大哥,今天真是亏了你。”又担心地问,“他不会拿你撒气吧。”
小七说:“没事。他今儿是喝多了。以后他再喝酒的时候你躲着他点。”
关靖莲说:“不行,我不管了我得走。我明儿就走,我去北平。这城里有车马店吧?明儿叫春桃去雇个车。”
小七想了想说:“也好。不过明天不合适,后天何二蛋有个应酬,胡县长的太太过生日,他和他娘中午都去吃寿宴。明天我就给你雇好车,后天上午他娘俩一进城,你俩就赶紧走。万一被何府的人看见,就说去城里看个亲戚。然后你们今天赶到东口镇住下,明天到望乡,后天天黑以前就能到通州。那边就安全了。”
关靖莲使劲摇头:“不行不行,吕大哥你别插手。我才发现何二蛋他不是人,他就是一条野狼。他会找你麻烦的。”
小七冷笑一声:“他也得有那个本事。我没找他麻烦就不错了。就这么定了,你放心吧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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