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的宅院是三进,分成前院、内宅和后院三个部分。后院的花园东北角,还有个小套院,原是何仁建“庶出”的二女儿住过的。她出嫁之后,院子就一直闲在那里。三间北屋,两间西屋,房子很齐整,家具、摆设一应俱全。何尽山指挥下人,忙活了半天,将院子收拾好,又亲自帮着关靖莲搬了过去。
住进北套院之后,关靖莲才明白了何尽山的真实用意。那院子有两个门,大门通后院,小门通大街,大街的另一边就是何尽山的“远府”。何尽山等关靖莲一住进去,便立即让人封住了通北院的门。这样一来,关靖莲倒是真的清净了,但却给何尽山经常来往,“看望”和“照顾”关靖莲,开了方便之门。
关靖莲在何家住下的第五天,那个“老世叔”何仁建终于回到了兰城。
那时,关靖莲听说朱苹身体欠佳,就带着春桃过来看望。听朱苹讲了病情,关靖莲张口就说,现在冷热交替,太太这是肝脾不协,热逆上升。吃药总以降逆和中为主……说到这里突然醒悟,赶紧住口,已是不及。
朱苹大感诧异,连说:“不错不错,一点不错,杨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岳小姐还懂医术啊。”
岳东来家里并无从医之人,岳之霜念得也是普通女中,她不可能懂医术。跟着当中医的父亲久受熏陶,能够融会贯通、略懂医术的那是关靖莲!
关靖莲忙解释,说她舅舅从医(也闹不清岳之霜是否有舅舅),所以她也稍知皮毛,还没说完,就听外屋的丫鬟通报说:“老爷回来了。”
关靖莲和朱苹都赶紧站了起来。
一阵马靴声响,丫鬟掀开帘子,只见一个身穿将官军服,光着脑袋的胖老头儿走了进来。他就是何尽山的亲爹,东北军少将旅长何仁建。
经过这几天的刻意打听,关靖莲总算搞清了何仁建跟岳东来的复杂关系。何仁建出身保定军校,比岳东来小五岁。岳东来属于西吉边防军,跟何仁建不是一个“系统”。何仁建当团长的时候,曾经在西吉驻扎过两年。他和岳东来的祖籍都是河北,两人所属部队也不是东北军“嫡系”,经常受到“老东北军”系统的排斥和打压,所以两人就因为地域相同、命运相似而惺惺相惜,交往甚密。可到底“密”到什么程度,都有哪些事例,她还是一无所知。不过经过小七的启发,关靖莲已经预先跟“世婶”朱苹先说了她的特殊情况。就是在日军进攻松北之时,她的学校遭到日军炮击,其中一发炮弹就在宿舍楼下爆炸,她被震晕,醒来后记忆力严重衰退,以前的好些事情都记不清了。
有这个前提非常重要。当何仁建表示热情欢迎“霜格格”,并问起她家的详情时,能糊弄她就糊弄,无法糊弄的,就说不记得了,然后朱苹就给何仁建解释“不记得”的原因。何仁建就连声叹息,直骂日本鬼子混蛋、该死。言语中满是对关靖莲的怜惜和关切。
其实,何仁建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嘀咕。因为十年前,他见过岳东来那个七岁的女儿,记忆中是个黑黑瘦瘦,梳着一根独辫,不大好看,也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而眼前的“霜格格”,却肌肤如雪,亭亭玉立,而且举止大方,言语得体,很有大家闺秀的派头。虽说“女大十八变”, 这个岳之霜的变化也太大了点。
要是搁在平常,何仁建肯定要费点心思,把心里的疑问弄清楚,但他现在没有心情。他这次回兰城,有很多大事要办,加上这位“霜格格”只是路过兰城,小住几天,何仁建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第二天他的参谋长也赶到兰城,跟他密谋重建29旅的“军国要事”,他就很快把“霜格格”的事情扔到脑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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