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血腥气死死黏在鼻腔,挥之不去。母亲被一刀两断、身躯不倒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钉在林渊的眼底,每一次眨眼,都是刺骨的剧痛。
他瘫在冰冷的黄土上,浑身脱力,指甲缝里塞满湿土与双亲的血污,干涸的血痂贴在皮肤上,紧绷得让他窒息。
身后是双亲惨死的祖祠,是血手冰冷刺骨的金丹杀意,是再也回不去的家;身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密道,是未知的凶险,是孤身一人的绝望。
不过半炷香时间,他丧父失母,林家满门覆灭,十五年来的安稳岁月,彻底化为泡影。
胸腔里的憋闷几乎将他撕裂,他发不出哭声,只有无尽的哽咽堵在喉咙,上下不得。
林渊撑着发软的手臂,一点点向前爬去,粗糙的石壁磨破他的衣衫,划破皮肉,渗出血丝,可他浑然不觉疼痛。
父亲临终的“走”,母亲诀别的“活下去”,反复在脑海里回荡,成为他唯一的支撑。
他不能死,他必须活,哪怕活得如行尸走肉,哪怕背负着无尽痛苦,也要活下去。
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密道尽头的暗红微光挪动,那是九层古棺的气息,是林家世代守护的宿命,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爬过一段狭窄弯道,密道尽头豁然开朗。
空旷的地底空间中,那口让林家覆灭、双亲赴死的九层古棺,正缓缓从地底升起,稳稳落在地面。
棺身血色纹路平缓流淌,不再狂暴,带着沉寂万古的死寂气息,棺盖自行向一侧掀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棺内空间。
阴冷却无比安全的气息从棺内涌出,林渊站在古棺前,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恨意与痛苦。
他恨这口棺带来的无尽灾祸,恨它毁了他的家,夺了他的双亲,可他别无选择。
血手随时可能破开母亲的执念追来,除了这口古棺,他无处可逃。
他咬着牙,弯腰爬进古棺,蜷缩在冰冷的棺底,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双亲惨死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父亲断剑崩碎、血染青石的模样,母亲以身为盾、一刀两断的决绝,最后那无声的唇语,一遍遍撕扯着他的神魂。
就在他彻底进入棺内的刹那,古棺棺盖自行合拢,将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隔绝。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将他彻底包裹。
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丝声响,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棺内反复回荡,咚咚作响,像是死神的鼓点。紧接着,古棺开始缓缓下沉,沉闷的摩擦声从棺底传来,大地仿佛在呜咽。
棺外,骤然传来震天巨响。
轰隆——!轰隆——!
是血手暴怒的攻击,是金丹大能的术法全力轰击地面,每一次震动都让棺身微微摇晃,可九层古棺稳如泰山,没有一丝裂痕,任凭外界如何攻击,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林渊蜷缩在棺底,死死咬着唇,咬破的嘴角渗出血丝,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恐惧、痛苦、绝望、恨意,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的身躯撕裂。
一股微不可察的漆黑气流,从古棺内壁悄然渗出,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本是炼体零重的肉身,竟在棺气滋养与生死压迫下,硬生生突破至炼体一重。
一股微弱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流淌,可这丝力量,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愈发清醒,清醒地承受着家破人亡的剧痛。
古棺不断穿梭、遁走,跨越无尽距离,带着他远离那片血海,远离那段噩梦。林渊的意识在黑暗与冰冷中渐渐模糊,少年的生机、意气,在极致的悲痛中飞速流逝,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乌黑。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许是整整一夜。
古棺终于停止移动,缓缓向上浮起,棺盖吱呀一声,缓缓掀开。
刺眼的天光涌入,林渊下意识眯起双眼,许久才适应光亮。他撑着棺壁,艰难地爬出去,双腿一软,跪倒在陌生的荒野之上。
草木枯黄,荒无人烟,呼啸的冷风卷着沙尘,天地间一片死寂,没有祖祠的血腥,没有血手的杀意,却也没有了他的爹娘,没有了他的家。
古棺真的带他逃了出来,逃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陌生之地。
林渊浑身酸痛,脸上结着厚厚的血痂,口干舌燥。他挣扎着爬到一旁的水洼边,想要掬一捧清水,洗去满身的狼狈与血污,洗去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记忆。
可当他低头看向水面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僵住,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水洼平静如镜,清晰映出他的模样。
十五岁的少年脸庞依旧青涩,可那头原本乌黑亮丽的发丝,双鬓之处,已然尽数变白。
如同两道霜雪,狠狠刺破了墨色的青春,刺目到极致,死寂到极致。
他以为是光线错觉,以为是水洼浑浊,以为是自己悲痛过度看花了眼。
林渊颤抖着抬起手,缓缓伸向头顶,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冰凉的触感清晰传来。
是白的。
彻彻底底的白,不是尘埃,不是脏污,是真真正正、一夜斑白。
少年的意气、鲜活的生机,尽数被极致的悲痛吞噬,被守棺人的宿命剥夺,只留下这触目惊心的斑白,成为刻进骨血的永恒伤疤。
他的手僵在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他无法呼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十五岁,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却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青丝尽白。
这白发,是双亲惨死的印记,是极致悲痛的烙印,是林家守棺人宿命的开端,更是此生永不消退的枷锁。
泪水无声滑落,滴入水洼,荡开细碎的涟漪,打乱了水中那个白发少年的倒影。
他活下来了,可那个有爹有娘的林渊,早已随着双亲的离世,彻底死在了那座血色祖祠里。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林家少年郎,只剩一个满头白发、背负满门血仇的孤魂。
林渊跪在水洼边,久久没有动弹,死死盯着水中那个陌生的自己。
冷风卷起他黑白交错的发丝,冰凉刺骨,拂过他布满泪痕与血痂的脸庞。
他不知道未来在何方,不知道仇恨何时能报,更不知道这守棺人的宿命,终将带他走向何等绝望的结局。
身后,九层古棺静静伫立,血色纹路微微闪烁,一股无形的牵绊,将他与古棺紧紧相连。
这口古棺,是他的生路,也是他的囚笼。
这满头白发,是他的伤痛,也是他的宿命。
他缓缓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悲痛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前路漫漫,荒野无边,从今往后,他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在这世间,亡命独行。
而古棺之中,潜藏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