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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ine Slave Who Hears the Cracks

Chapter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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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The Mine Slave Who Hears the Crac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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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上处理死人很快。

太阳还没翻过东岭,昨夜塌死的五个矿奴就已经被裹进草席,齐齐码在风口石台上,等着中午一并推去山后填沟。连名字都没人念,矿册上只会划掉五道黑杠,再补上“北三缝失事”四个字。

活人处理得更快。

韩魁右腿打着木夹,拄着铁杖站在台上,脸色比昨夜还难看。他越疼,看人的眼神就越像要咬肉。

“昨夜封缝错位,先坏吊梁,再引二次塌线。”他盯着沈砺,字一颗颗往外砸,“动手的人,是七十三号矿奴,沈砺。”

矿场总管正在翻账册,闻言抬了抬眼:“证据呢?”

“证据?”韩魁冷笑,“下面活着爬出来的人就两个,一个是那小崽子,一个是他。瘦猴吓傻了,问不出句整话。除了沈砺,谁知道他昨夜往哪儿打的楔?”

瘦猴缩在角落里,脸还白着,手一直抖。

总管皱眉:“那就先绑起来,等补山司的人到了再说。”

两名监工立刻朝沈砺走过来。

沈砺站着没动,只把手掌压了一下腹侧。昨夜那枚异常矿芯被他用破布裹了三层,塞在腰里,烫意已经下去了,却还一阵阵发闷,像一团收着的火。

他不能让人搜出来。

更不能被绑。

一旦被绑进矿牢,别说补山司,连今天太阳下山之前,他都未必还能完整喘气。

“我昨夜救了下面三个。”沈砺先开口,“韩魁要是真想查,也该先查北三缝为什么会在补过两轮之后突然张到人能钻进去。”

“你一个矿奴,也配问这个?”韩魁铁杖一顿,眼里血丝都快崩开了,“昨夜要不是你乱改封缝点,我会断腿?”

“你断腿,是因为你自己站在烂梁上。”沈砺看着他,“还是说,你早知道那根梁空了,才敢把我扔下去试?”

四周静了一瞬。

韩魁脸色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更狠:“给我绑!”

两名监工扑上来。

沈砺正要侧身,矿场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铃。接着是铁靴踩地的声音,不快,却压得人下意识收声。

补山司到了。

先走进来的是四个灰衣司役,腰间都挂着封纹钩和测裂尺。最后进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青灰短袍,袖口束得干净,腰侧一块乌木牌,刻着一个细窄的“补”字。

她眉眼冷,站定之后第一眼不是看死人,也不是看总管,而是先看北三缝那边被封上的坡口。

像在看一处会不会继续要命的伤口。

“补山司外巡簿吏,骆青禾。”她声音不高,整个场子却都听清了,“昨夜子时,北城山脉第二次震动,波峰从你们黑石场往东偏了半丈。谁是值守管事?”

总管赶紧上前,脸上堆笑:“小的是黑石场总管赵五常。骆吏,都是意外,意外。我们也正想等司里来人,好把……”

“少废话。”骆青禾抬手打断,“昨夜谁先下缝?谁最后出缝?谁负责封材和吊梁,一样一样报。”

她说话不重,可那股不耐烦很硬,跟矿上的鞭子不是一路东西。韩魁再横,也只能压着火把昨夜经过讲了一遍,当然,话里八成都往沈砺身上引。

骆青禾听完,眼神终于落到沈砺脸上。

“你就是沈砺?”

“是。”

“昨夜你改过封缝点?”

“改了。”

这句一出,韩魁嘴角立刻往上扯。

可沈砺下一句就接上了:“不改,下面的人昨夜一个都活不出来。”

韩魁低吼:“放屁!”

骆青禾却没看韩魁,她看的是沈砺说这话时的眼睛。

不是赌命翻供那种慌。

也不是想逞能那种虚。

像是真知道自己踩过哪一块石,哪一根梁会断。

“带我去看北三缝。”她说。

韩魁还想拦:“骆吏,那边刚塌过,不安全……”

“你昨夜能把矿奴往下扔,现在知道不安全了?”骆青禾冷冷扫他一眼,“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坡口。

昨夜抢出来的石浆还没干,塌落的断梁和碎石堆在一处,风一吹都是细灰。骆青禾蹲下去,拿测裂尺沿着地面一寸寸压过去,越压,脸色越沉。

“封材不对。”她伸手捻了一点黑灰,指腹一搓,竟搓出一层发黏的乌色粉末,“你们用的不是司里配发的三纹山浆,是掺了死砂的假补材。”

总管脸都白了:“这……这不可能。”

韩魁则猛地一绷:“司里发来的就这些!”

沈砺站在后头,耳朵里又开始嗡。

不是矿芯。

是东侧挡墙。

那面用来拦滑石的旧墙,表面看着还稳,墙根底下却正一点点裂。裂声细得像针在玻璃上刮,别人听不见,可在沈砺耳朵里越来越尖,越来越近。

右下角,第二道缝,马上张。

他看了眼站位。

骆青禾正蹲在那堵墙前。

再有三息,就会被埋。

“躲开!”

沈砺吼出的同时,人已经扑过去。

骆青禾刚一转头,就被他一把拽住手腕,硬生生往侧边拖了两步。她反应极快,另一只手已经按住腰间钩柄,差点反手就给沈砺来一下。

下一刻,挡墙底部“嘭”地一声炸开。

半人高的石块和黑灰一起扑出来,把她刚才蹲的地方砸得塌下去一大块。

四周瞬间一片惊呼。

骆青禾被沈砺带着滚进泥里,额前发丝都乱了。她撑地起身时,第一件事不是发怒,而是回头去看那道新裂口。

裂口里,一截黑得发亮的凿头被石泥卡着,只露出半寸尖。

不是自然裂。

是有人用黑火凿往里啃。

骆青禾眼神当场冷下去。

韩魁也看见了,脸色瞬间变了一层。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砺抢在前头。

“昨夜我下到死缝最深处时,就闻到一股烧铁味。”沈砺站起身,抹掉嘴边泥灰,声音不高,却一字不漏传开,“那不是山浆味,是黑火凿烧石后的焦味。有人在养缝,不是单纯采矿。”

“你胡说!”韩魁厉声喝断,“一个矿奴也懂黑火凿?”

“我爹死前干了十五年封缝。”沈砺盯着他,“我给他递过三年补材,烧石味和山浆味,我分得清。”

骆青禾没说谁对谁错,只走到新裂口前,蹲下去把那截凿头抽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凿身上的细纹,脸色更沉。

那是补山司外库流出来的旧制凿。

“昨夜谁领的补材?”她起身问。

总管冷汗都下来了:“这……平日都是韩监工盯着……”

韩魁刚要开口,沈砺腰间那枚矿芯却忽然发热。

一股比昨夜还清楚的尖裂声直接钻进他脑子里。

不是来自挡墙。

是来自韩魁腰间那只账袋。

袋里有东西,和他怀里这枚矿芯的脉一样。

沈砺瞳孔一缩。

韩魁不止知情。

他身上还有同一路东西。

韩魁也察觉到沈砺在看他,眼底凶光一闪,手已经按上铁杖。

沈砺没再等。

“骆吏。”他忽然开口,“你想查清昨夜北三缝为什么会张成那样,只看这里不够。韩魁腰里的账袋,和死缝底下一样,都沾着那股东西。”

全场一静。

韩魁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你找死!”

他一杖就朝沈砺砸过去。

沈砺早盯着那根铁杖了。断口声比出手更快,他侧身半步,铁杖砸空,杖头反而撞上旁边碎石。那石堆本就松,啪地滑下一片,正砸在韩魁打着夹板的伤腿上。

韩魁惨叫着跪下去,腰间账袋也摔开,里头滚出几片黑红色石屑,颜色和沈砺怀里的矿芯如出一辙。

骆青禾眼神一厉,司役立刻上前把韩魁按住。

韩魁还在挣:“不是我的!是他栽赃——”

“闭嘴。”骆青禾一脚踩住那几片石屑,盯着他,“是不是你的,回司里查。”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砺。

这一次,她看得比刚进矿场时更久。

“你刚才为什么知道挡墙会塌?”

风从坡口吹过,卷起一层细灰。

所有人都盯着沈砺。

这句话答不好,韩魁死不死另说,他自己先得被当成妖异之物。

沈砺压住腰间还在发烫的矿芯,只说了一句:“下缝的人,先学会听石头。昨夜以后,我听得比以前清一点。”

这不是答案。

可也不是全假的话。

骆青禾没追,她看得出来,沈砺身上有事。但比起当场拆穿,一个活着会听断口的人,对补山司更有用。

更何况,黑石场这趟事,已经不是普通矿难。

“你昨夜从缝里带出来了什么?”她忽然问。

沈砺心脏一紧。

可骆青禾问这话时,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腰上,而是落在他被烫焦了一小块的衣襟边缘。

她看见了痕迹,却没当众点破。

这是在给他选。

是现在硬瞒到底,还是赌一把,把命往更高的桌子上押。

沈砺沉默两息,伸手从腰间慢慢摸出那枚用破布裹着的矿芯。

布一掀开,黑红细纹立刻在天光下显出来,像一团被压住的血脉。

周围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骆青禾眼底第一次起了明显波动。

“活矿芯……”

她没把后面那个字说完,立刻收住。

可沈砺听见了。

她原本想说的,不是矿芯。

而是“活山胎”。

“我要活。”沈砺先开口,直接把话摊开,“这东西我可以交,但不交给黑石场。我也不回矿奴簿。你把我带进补山司,我给你说昨夜缝里到底还有什么。”

总管当场急了:“骆吏,这人是我们矿上的——”

“从现在起,他不是了。”骆青禾打断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黑石场涉嫌私用假补材、私藏旧制黑火凿,还牵出活矿芯。人证物证,我一并带走。谁有意见,让你们东家去补山司说。”

她话一落,场子里彻底没人敢再拦。

韩魁被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裂。他死死盯着沈砺,像要把他皮肉一寸寸咬下来。

沈砺没躲。

他知道,这笔仇彻底结死了。

可那又怎么样?

留在黑石场,他本来也活不到几天。

司役很快把韩魁和账袋一起押上后车,骆青禾则把矿芯重新裹好,却没立刻收走,只对沈砺说:“你自己拿着。到了司里,再当着录簿官的面交。”

这句话,等于默认让他跟车进城。

也是默认给了他一张暂时离开矿奴簿的门票。

车轮压过碎石路,黑石场一点点被抛在后面。

沈砺坐在后车角落,手还按着那枚裹布矿芯。它这会儿安静了许多,热意却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像在给他认路。

夕阳压到山背时,远处城墙终于露出来。

补山司的灰顶高楼就在城北,像一把钉进山里的钩。

也就在车队进城门那一刻,矿芯忽然重重一跳。

沈砺耳边那股熟悉的断裂声猛地放大,像整面城墙都在极低极低地震。

更深处,还有一道几乎听不清的心跳。

咚。

咚。

像有什么东西,被埋在山城底下,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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