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青山脚下。
陈年醒来。
身下一块石头，嘴里全是土味。
——等等，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猛地睁眼。
阳光刺眼，身旁是一个被刨开的土坑，和四分五裂的棺材板。
我被人刨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弹出一个金色面板：
【系统提示：点数已发放。当前可分配点数：202点。】
他愣住了。
穿越一百零二年——
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资质平庸到连修仙门槛都摸不着。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有系统？
“系统，查询。”
面板立刻切换：
【暮年加点系统】
【绑定时间：穿越当日】
【可分配点数：202点】
【加点规则：
50点→炼气巅峰
100点→筑基巅峰
加点后需冷却三天，不可叠加。】
陈年盯着面板，愣住了。
“……”
“那你这么多年来，就看着我一个废材满世界溜达？”
【宿主，您没有唤我。】
“我没唤你，你就看着我去死？”
【是的。】
陈年深吸一口气：“你是故意的？”
【系统没有主观意识。】
“——你最好是。”
穿越过来那会儿，发现这是修仙世界，前世科技无用武之地，也没等到“叮”的一声，就默认自己是普通人。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既然不能修炼，也没有金手指，那就不修炼了，趁活着多看看风景。
八十年的山川河流，二十二年的平静老死。
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我有系统吗”。
“……行，我的错。”陈年认了。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202点。
五十点能到炼气巅峰，一百点能到筑基巅峰，冷却三天。
他活了一百零二年。
按道理只有一百零二点。
那多出来的一百点是哪儿来的？
系统没解释。
陈年也没急着问。
“先加五十。”陈年说。
【加点确认：消耗50点，修为提升至炼气巅峰。全属性同步拉满。】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涌出来，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枯皱的皮肤慢慢收紧，佝偻的腰背没那么弯了，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但整体还是个老头——
只是从“快散架”变成了“还能再打二十年”。
“三天后再加一百，到筑基巅峰。”
陈年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剩下五十二点，先存着。”
【已记录。】
关掉面板，正思考怎么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系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哭腔，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什么都没有……”
陈年转过头。
一个少年从土坑里爬起来——不对，是从坟里。
整个人灰头土脸，衣裳破烂，紧握的手还滴着血，活像从洞里钻出来的耗子。
少年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
“东西呢……不是说仙人墓里有吗……”
陈年看着少年。
明白了。
当初他也是听说这里有仙人墓，才选这个地方把自己埋下，跟仙人做个邻居。
可后面才知道，哪是什么仙人，分明跟自己一样，是个老头。
这倒霉孩子——居然把我挖出来了。
少年坐在坑旁，浑然不觉身后有个“死人”已经坐起来。
陈年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
枯手轻轻拍拍少年肩膀。
“你在找什么？”
少年回过头。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少年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哆嗦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鬼啊啊啊啊啊——”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精准的掉回土坑。
陈年走过去低头看他一眼，沉默片刻。
“现在的年轻人啊，”他叹了口气，“少熬点夜，免得倒头就睡。”
陈年跳进土坑，用枯瘦的手指戳了戳少年的脸。没反应。
又戳了戳。
“啧。”
陈年索性盘腿坐在坑中，等少年醒过来。
微风吹不到，阳光晒不到，只有头顶那一抹云，缓缓飘散。
看着这天，他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在十九楼格子间里，工位上贴着“决战双十一”的横幅，咖啡当水喝，PPT改了十七版。
脑袋里想：干完这一单，就去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没成想凌晨两点，心脏猛地抽一下，眼前一黑，然后就来到这破地方。
没有金手指，资质平庸，连最低等的宗门都不收他。
换成别人可能已经崩溃，但他反而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卷了。
他用八十年走遍南域的山川河流，看过南海日出；喝过天香楼的好酒；也在海滩上睡过一个月。
一百岁那年，他在青山脚下搭了间木屋，自己给自己钉副棺材。
一百零二岁那年，平静地躺在棺材里死去。
死而无憾。
结果今天被人刨出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生气。
棺材被撬了，长眠被打断了，又要浪费力气钉棺材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个破衣烂衫、瘦得像竹竿似的少年，生不起气来。
可能是这少年太像前世的自己——
拼尽全力，连一间厕所都买不起。
陈年伸手把少年翻个面，让他别磕着石头。
“行吧，”他自言自语，“等你醒来再骂。”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触发：带着这个少年活久一点。】
【任务奖励：无。】
陈年盯着“无”字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有病？”
【宿主，您没有问。】
“……滚。”
陈年关掉面板，决定不理它。
他靠在坑壁，继续看着天上那云。
一炷香的功夫，地上传来一声**。
少年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干瘦老头坐在旁边，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你醒了”的表情看着他。
少年的记忆瞬间回笼，脸色刷地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你你你你——”
“活人。”陈年代他回答了。
“不不不不可能！你从棺材里——”
“从棺材里出来的，不一定是鬼。”
陈年说，“也有可能是被某人刨出来的倒霉蛋。”
少年张张嘴，说不出话。
陈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
“你要找的仙人墓，是旁边那个。”
少年的眼睛轻眨两下。
表情从恐惧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深刻的、发自灵魂的崩溃上。
“我挖了三天三夜……”他喃喃道，“手都烂了……结果……？”
“对。”
“那那座仙人墓里有什么？”
“跟我一样，是个糟老头。”陈年说，“只是个普通人。”
少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说话了。
陈年看着他。
少年眼眶红了，但没哭。
嘴唇咬得发白，指节攥得咯咯响，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陈年见过这种表情。
前世见过，今生也见过。
那些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叫什么？”
少年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阿土。”
“难听。”
少年没反驳。
陈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抱起阿土跳出土坑：“走了。”
“去哪儿？”阿土下意识问。
“不知道。”陈年说，“哪儿都行。”
他顿了顿，低头看一眼怀中少年。
“你把我刨出来的，你就得负责。”
阿土愣住了：“负……负责？”
“对。”陈年说，“负责带路。”
他说完将少年放下，往前走，也不管少年是否跟上。
身后安静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土弯腰将锄头拿上，跟了上来。
系统面板在陈年眼前轻轻闪了两下：
【支线任务进行中：带着这个少年活久一点。】
这一次，陈年笑了：活下去还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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