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脚下五十里，有一处散修聚集的坊市，名为“鬼市”。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白日里冷冷清清，一到夜幕降临，便灯火通明，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在此上演。摆摊的有杀人越货的悍匪，有偷坟掘墓的土夫子，也有宗门里偷摸出来处理赃物的弟子。
今夜，鬼市迎来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青云宗杂役服的少年，肩头却扛着一柄灵气盎然、一看就不是凡品的青色长剑。他身后，跟着个身姿妖娆、面覆红纱、眼神却有些呆滞的女子。
正是江辰和柳媚。
“主人，这里……不太安全。”柳媚低声传音，她能感觉到周围投射来的、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大多落在江辰肩头的青虹剑上。
“不安全就对了。”江辰浑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边的摊位。卖假丹药的、销赃法器的、倒卖情报的、甚至还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修在巷口搔首。
“越乱的地方，规矩越简单——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江辰掂了掂手里的剑，“而且，咱们现在是来卖‘拳头’的。”
他径直走向坊市深处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个挂着“百宝阁”破旧招牌的小铺子，门口蹲着个昏昏欲睡、浑身酒气的干瘦老头。
“掌柜的，收东西。”江辰把青虹剑“哐当”一声，杵在老头面前的破木桌上。
老头被惊醒，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了剑一眼，又看了看江辰的打扮，鼻子里哼出一声：“哪偷的？青云宗内门制式青虹剑，小子，胆子不小啊。”
“捡的。”江辰面不改色。
“捡的？”老头嗤笑，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剑身上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青光流转。“保存完好，灵力充沛，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来历不明，烫手。三百下品灵石，爱卖不卖。”
“三百？”江辰还没说话，柳媚先忍不住了，传音道，“这剑至少值八百！”
江辰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掌柜的好眼力。不过，我不卖剑。”
“不卖？”老头一愣。
“我押。”江辰压低声音，“这把剑，押在你这儿，换五百灵石，一个月后，我拿六百灵石来赎。如何？”
老头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起江辰。押？这倒是黑市里常见的玩法，但大多是走投无路之辈。眼前这杂役小子，哪来的自信一个月后能拿出六百灵石？
“你若是到期不赎，这剑可就是我的了。”老头慢悠悠道。
“自然。”江辰点头。
老头沉吟片刻。这买卖稳赚不赔。剑是真货，五百灵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一个月后这小子若不来，剑归他，转手能卖近千。若来了，也能白赚一百灵石利息。
“可以。不过，你得留下点‘信物’。”老头敲了敲桌子。
江辰早有准备，从怀里（系统空间）摸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甜腥气的药香飘散出来。
老头鼻子耸动，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血精丹的气息？不对，更驳杂，但药力似乎不弱！”
“掌柜的好见识。”江辰把瓶子推过去，“这是我家传的‘十全大补丸’，主材料是百年血精草，辅以三十二味名贵药材，功能固本培元，尤其对筑基期修士突破小瓶颈有奇效。这里有三颗，作价一百灵石，连剑一起押在这儿。若我一个月后不赎，它们也是你的。”
老头接过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暗红色的药丸，仔细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丹药他从未见过，药力组合古怪，但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做不得假，对体修和突破瓶颈的修士来说，确实是好东西。
“这丹药……你从何得来？”老头盯着江辰。
“祖传的。”江辰笑容不变，“掌柜的，这买卖，做是不做？”
老头深深看了江辰一眼，将丹药收好，从柜台下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扔在桌上：“五百灵石，点清楚。一个月后，见不到六百灵石，剑和丹，都归我。立个字据，按个手印。”
“爽快。”江辰抓起布袋，掂了掂，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然后在老头推过来的兽皮契约上按下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拉着柳媚转身就走。
“主人，那丹药……”走出百宝阁一段距离，柳媚才忍不住传音问道。那丹药气息古怪，绝不是普通货色。
“用废丹炉渣、过期的妖兽血，加上一点‘黑狗鞭草’的汁液，搓出来的丸子。”江辰传音，语气轻松，“吃不死人，也补不了啥，就是闻着像那么回事。真正的血精丹，一颗就要两百灵石，我哪有那本钱。”
柳媚：“……”
她突然开始同情那个看起来精明的黑市老头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柳媚问。
“买点‘生产资料’。”江辰脚步不停，拐进旁边一条更阴暗的巷道。
他在几个摊位前停下，用刚到手还热乎的灵石，购买了大量廉价的、甚至有些变质的低阶草药，几块最下品的劣等“火炎石”，还有一个看起来快要散架的旧丹炉。最后，他还特意去买了几大包味道刺鼻的劣质香粉和染料。
总共花销，不到五十灵石。
“走吧，回宗。”江辰将一堆破烂收进一个刚买的、打着补丁的储物袋，拍了拍手。
“回宗？主人，你押了剑，买了这些……废品，一个月后拿什么赎？”柳媚忍不住问。
“赎？”江辰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赎了？”
柳媚一愣。
“那把剑，是个麻烦。林枫丢了剑，肯定会发疯一样找。留在手里是祸患，直接卖掉又太扎眼。押给黑市，是最安全的处理方式。”江辰耐心解释，仿佛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至于那老头……等他发现那三颗‘十全大补丸’除了闻着香，屁用没有的时候，我们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那……您买这些草药和丹炉……”
“做点小生意。”江辰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废丹区那么大片地方，空着也是浪费。总得发挥一下‘扫地’的专业特长。”
就在这时，巷道前方，突然被三个身影堵住了。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炼气六层的修为，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身后两人，一个尖嘴猴腮，一个膀大腰圆，也都不是善茬。
“小子，面生得很啊。”疤脸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刚才在百宝阁，出手挺阔绰嘛。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灵石花花？”
他们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江辰的储物袋和柳媚身上扫来扫去。
柳媚眼神一冷，体内微弱的灵力开始运转。虽然她被江辰控制，修为也被封印大半，但对付几个炼气期的混混，还不成问题。
江辰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脸上再次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从怀里（其实是系统空间）摸出一个小纸包，走上前：
“几位大哥，误会，误会。灵石我是有点，但那都是公款，动不得。不过小弟这里有点好东西，孝敬几位大哥，就当交个朋友了。”
说着，他把纸包递给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红色的粉末，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什么玩意儿？”
“上好的‘神仙散’，吸一口，快活似神仙。”江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比灵石带劲多了。几位大哥试试？”
疤脸汉子将信将疑，用手指沾了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奇异的香气直冲脑门，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似乎有点意思。他递给旁边尖嘴猴腮的同伙。
那瘦子也闻了闻，点点头。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疤脸汉子把纸包揣进怀里，拍了拍江辰的肩膀：“小子，挺上道。行了，滚吧。”
“多谢几位大哥！”江辰点头哈腰，拉着柳媚，快步离开了巷道。
直到走出鬼市范围，柳媚才忍不住问：“主人，那是什么？真的能让人快活？”
“快活？”江辰嗤笑一声，“那是我用劣质香粉、辣椒面、还有一点提炼过的废丹***渣混合的玩意儿。吸多了会产生幻觉，觉得浑身发热，力气变大，但实际上会慢慢损伤神魂。他们要是真敢多用几次……”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以后看到母猪，可能都会觉得眉清目秀。”
柳媚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看向江辰背影的眼神，更多了几分畏惧。
这个主人，不仅无耻，而且……心思深沉得可怕。那些混混，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栽在什么东西上。
“走吧，回青云宗。”江辰抬头，望向夜幕中如同巨兽匍匐的宗门山影，脸上没了笑容，只剩下冷静的盘算。
“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的‘废丹坊’，也该开张营业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山道，消失不见。
而他们身后的鬼市巷道里，不久后传来疤脸汉子几人兴奋的怪叫和狂笑，引得一众路人侧目，却又迅速避开。
没有人知道，那包“神仙散”，将会在不久的将来，给这小小的鬼市，带来怎样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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