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泽把那张银行卡重重拍在收银台上。
“这张卡里有三万块钱现金。让他马上给曼曼解除封杀，磕头认错。这钱就是他的了。”
周围抢购的大妈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些刚才还在为了一块一分钱的百达翡丽争得头破血流的人群，此刻全都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打量着王宗泽。
大堂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哪来的精神病，拿着三万块钱跑来星耀大厦装大款!”
“早上林老板光是拉来的零钱硬币就有两百万!这小子拿个三万块的卡在这显摆什么!”
“小伙子，赶紧回家洗洗睡吧。这点钱现在连林老板的一根腿毛都买不到!”
王宗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根本听不懂这群底层大妈在瞎嚷嚷什么。
他刚从国外度假回来，下了飞机就直奔这里。他对物价贬值万倍的概念还停留在“钱更值钱了”这种浅薄的认知上。在他看来，自己卡里这三万块钱，放在以前那可是整整三个亿的购买力。林弦那个靠十万块彩礼钱走狗屎运的穷屌丝，凭什么不跪下来舔他的鞋底？
“一群神经病。”
王宗泽啐了一口，一把推开挡路的安保人员，大步流星跨进超市大门。
他手里还抓着那束被砸烂了一半的红玫瑰，花瓣顺着他骚粉色的西装裤腿往下掉。皮鞋踩在满是碎玻璃渣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其刺耳的咔嚓声。
穿过喧闹的卖场，王宗泽径直走向大堂最深处的VIP休息区。
还没走到单向玻璃门前，他的脚步猛地刹住了。
VIP休息区外的走廊上。
赵曼跪在大理石地板上，手里抓着一块散发着机油味的粗糙抹布。她原本那条名贵的真丝裙子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膝盖上全是淤青。她正把头低得快要贴到地板上，用力擦拭着地缝里的污垢。
手指边缘的倒刺被粗糙的地板磨破，渗出的血水混着黑灰，把指甲缝填得满满当当。
“曼曼!”
王宗泽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震得头顶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
赵曼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
原本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现在糊满了眼泪和灰尘。左边脸颊上还带着昨天被保安抽出来的红肿巴掌印。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馊水和甲醛混合的酸臭味。
王宗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赵曼的胳膊，用力往上拽。
“谁让你干这种下贱活的!”王宗泽扯着嗓子吼叫，唾沫星子喷了赵曼一脸，“林弦那个狗东西呢!老子今天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赵曼被拽得一个踉跄，手腕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她看清了来人是王宗泽，胃里猝不及防翻腾了一下。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后背那点可怜的布料。
她昨晚亲眼见识了林弦的手段，刚刚又在地下室目睹了那个叫沈微澜的女人，怎么把十几个带刀的壮汉打断腿装进麻袋。林弦现在根本就不是人，那是掌控着整个江城生杀大权的神!
王宗泽这个蠢货，拿着区区三万块钱就敢跑来星耀大厦叫嚣。这是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你快走......快走啊!”
赵曼反手死死掐住王宗泽的花衬衫，指甲在布料上抠出几道死褶。她压低声音，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拼命给王宗泽使眼色。
滚啊!别连累我!
王宗泽看着赵曼那张惨白的脸，再看看她疯狂眨动的眼睛，大脑自动处理了这些信息。
曼曼这是被林弦折磨怕了。
她在担心我!
王宗泽心头的保护欲瞬间爆棚。他反手把赵曼护在身后，抬起右脚，狠狠踹在VIP休息区的单向玻璃门上。
砰!
厚重的玻璃门发出剧烈的震颤，门锁被巨大的暴力直接踹开。
楚倾城正站在林弦侧后方汇报江城重工的资产数据，听到动静，转过头。
王宗泽大摇大摆跨进休息室。
“林弦!你个吃软饭的臭屌丝，躲在里面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宗泽把那张银行卡重重拍在林弦面前的茶几上。塑料卡片砸在钢化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弦靠在真皮沙发上，双tui交叠。他连头都没抬，视线依旧停留在手里那份资产负债表上。
这蠢货刚回国，不知道江城的物价贬值到了什么地步。他老子王建林名下的江城重工，现在估计也就值个几块钱。三万块现金确实是一笔巨款，但在自己一百亿面前连个钢镚都不如。
不过，江城重工那块占地三千亩的工业园区和特种钢材生产线，正好可以改造成下一阶段的装甲车生产基地。
林弦正愁找不到合法的借口把王家的产业生吞活剥，这蠢货自己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了。
“三万块。”林弦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对!三万块现金!”王宗泽昂着下巴，满脸不屑，“老子刚从瑞士银行转出来的硬通货!你拿个十万块彩礼钱收了个破超市，就真把自己当首富了？这三万块，买赵曼的自由，顺便买你两条腿!”
楚倾城站在旁边，看着王宗泽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具尸体。
三万块。
林弦早上用来找零的硬币都有两百万。就在半个小时前，林弦刚刚全资收购了江城最大的地下钱庄网络，动用的现金流是十个亿。
这个开迈凯伦的富二代，居然拿着三万块钱来买林弦的腿。
楚倾城低下头，强行把到了嘴边的冷笑咽了回去。她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作响。
赵曼趴在门框边上，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她听见王宗泽在那大放厥词，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王宗泽你闭嘴!你疯了吗!”
赵曼连滚带爬冲进去，直接扑在王宗泽脚边，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小腿。
“林董......林董对不起!我不认识他!我真的不认识他!”
赵曼把头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现在只想和这个蠢货彻底撇清关系，哪怕再让她去洗一百个男厕所的马桶，她也不想被王宗泽拖着一起死。
王宗泽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赵曼，脑回路再次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曼曼肯定是被林弦下了什么药，或者拿她家人的命威胁她!
“曼曼你别怕!有我在，这穷屌丝不敢动你!”王宗泽弯腰想把赵曼拉起来，却被赵曼一把推开。
“滚!你给我滚!”赵曼急红了眼，指甲在王宗泽手背上挠出几道血道子。
王宗泽疼得直咧嘴，心里的火气全撒向了林弦。
“姓林的，你到底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逼她的!”
王宗泽指着林弦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有种跟我赌一把!就拿这三万块钱做底，你敢不敢接!”
林弦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王宗泽那张涨红的脸，心说这小子如果去演小品，绝对能拿个喜剧大赛冠军。
“赌一把。”林弦手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可以。你想怎么赌。”
王宗泽一听林弦接茬了，顿时来劲了。
“就赌谁手里的现金多!老子卡里这三万块，随时能提现!你要是拿不出比这更多的现金，马上给曼曼磕头认错，然后把这个破超市转让给我!”
林弦轻笑了一声。
“光拿三万块钱就想赢走我的超市，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那你想怎么着!”王宗泽梗着脖子。
“加注。”林弦指了指桌上的文件，“你拿你爸名下江城重工百分之百的股权做抵押。我拿星耀平价超市做抵押。谁拿出的现金少，谁就净身出户。敢签吗。”
王宗泽眼珠子转了一圈。
江城重工现在的估值虽然缩水了，但在他眼里，那也是实打实的重资产。林弦这个靠十万块彩礼钱起家的土鳖，就算把骨头卖了，也不可能拿出超过三万块的现金。
这简直就是白送的买卖!
等把星耀超市赢过来，他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在他老子面前狠狠露一把脸。
“签就签!老子怕你个穷屌丝不成!”
王宗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林弦转头看向楚倾城。
“楚总，法务部的人下班了吗。”
“都在待命，林董。”楚倾城立刻回答。
“起草一份对赌协议。把江城重工的资产明细列清楚。”
楚倾城雷厉风行，不到三分钟，法务部主管就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两份协议小跑着进了休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刚打印出来的油墨味。
协议放在茶几上。
王宗泽连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抓起碳素笔，在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顺手在印泥上按了个红手印。
“协议签了!钱呢!拿出来啊!”
王宗泽把协议拍得啪啪响，满脸狰狞地盯着林弦。
赵曼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份按了手印的协议，眼前一黑。
完了。
江城重工完了。王家也完了。
她比谁都清楚林弦手里到底有多少钱。那是一个能把整个地球买下来当球踢的恐怖数字。
林弦拿起那份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王宗泽的签名。
白纸黑字，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
他把协议递给楚倾城。
“收好。马上派人去江城重工接收产业。”
王宗泽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脑子进水了吧!现金你还没拿出来，就想接管我的产业？钱呢!”
林弦没有理会王宗泽的叫嚣。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两分钟前刚收到的匿名短信。发件人号码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王家海外资金链已切断，境内账户已全部冻结，鱼已入网。”
林弦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他看着还在狂笑的王宗泽，只说了一句话。
“楚总，带他去趟地下金库。”
林弦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让他看看，什么叫现金。”
王宗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林弦那副笃定的神态，胃里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而十分钟后，当他站在星耀大厦地下三层那个刚刚被改造完成的临时金库门前时，他才会真正明白，自己签下的那份协议，到底代表着怎样一种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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