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捡到业务笔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韩立日夜钻研，早已把笔记里的内容吃透，熟记于心。他结合平日里跟着老业务员跑外勤的实践经验，早已掌握了基础的业务流程，具备了独立谈客户、做订单的能力。
可他依旧没有贸然行动，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谨慎。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试用期学徒，没有独立跑业务的权限，没有自己的客户资源，一旦贸然出手，稍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丢掉工作。
他耐着性子，默默等待，把目光放在了所有老业务员都看不上的小客户身上。
笔记里写得很清楚：小客户订单金额小、利润薄，维护起来却很简单，回款快、风险低，是业务新手练手的最佳选择，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些小客户，就是城郊的社区便利店、街边小卖部、小型私人超市。老业务员们手里握着大额商超长期订单，看不上这些零散琐碎的小生意，从来不会主动维护，也不会特意跟进缺货、补货问题，这恰恰给了韩立绝佳的机会。
此后，每次跟着老业务员王哥跑外勤送货、对账，路过这些小商铺时，韩立都会格外用心。
他从不多嘴多舌，不胡乱插话，只是手脚格外勤快。老板忙着整理货物，他就主动上前帮忙搬货、摆货架；店里账目混乱，他就顺手帮忙清点库存；天气炎热，送货辛苦，他也从不抱怨半句，态度谦和沉稳，做事干净利落。
久而久之，城郊好几家小店的老板，都慢慢记住了这个话少、踏实、靠谱的年轻小伙子。比起那些高高在上、不耐烦应付小事的老业务员，他们明显更愿意和韩立打交道。
韩立也趁着空闲，默默记下每家店热销什么货品、多久补一次货、老板性格如何、会不会拖欠账款，一一整理在心里，做好详细记录。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他照常跟着王哥前往城郊一家便民小超市对账结算。店里老板满脸烦躁，不停叹气抱怨。
原来店里一款常年热销的平价牙刷，突然全线缺货，上游多个供货商都拿不到货源，已经断货好几天。这款牙刷走量大、回头客多，一旦长时间缺货，不仅少赚很多钱，还会流失不少老顾客。
王哥听完，只是随口敷衍安慰了几句，完全没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一家小超市的零散货品，根本不值一提，耽误不了自己多少业绩，没必要费心费力去协调货源。简单应付过后，他就催促韩立赶紧对账走人，准备去下一家大客户。
韩立心中一动。
他瞬间想起，自己那本业务笔记里，清清楚楚记载着这款牙刷的独家小众供货商，拿货稳定、价格低廉，很少有同行知道这条渠道。
一个绝佳的试水机会，摆在了眼前。
他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当场表态，依旧安安静静跟着王哥做事，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生怕引起对方怀疑。
等到回到公司，王哥忙着去办公室汇报账目、和大客户沟通，无暇顾及这些小事。韩立借着整理仓库货品清单的空隙，悄悄翻出笔记，核对好了供货商联系方式、拿货底价、发货周期。
等到傍晚下班，所有人都离开公司，宿舍里喧闹杂乱，韩立走到偏僻安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按照笔记里手把手教的沟通话术，第一次独自拨通了供货商的电话。
没有紧张慌乱，没有语无伦次。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自报公司身份，准确报出货品型号、需要数量、交货时间，不卑不亢地议价，严格按照笔记里的分寸拿捏尺度，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短短几分钟，一笔小额供货订单，就顺利谈妥。
挂掉电话，韩立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忍不住加速跳动。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不靠任何人指点，不靠前辈带着，独立对接货源、独立做成一单生意。
一夜忐忑。
第二天一早，货品准时送达仓库，质量合格，价格和约定分毫不差，没有任何意外。
韩立没有声张，趁着送货顺路，独自来到那家小超市。
趁着店里没有客人，他轻声走到老板身边，平静开口：“李叔，你之前缺货的那款牙刷，我帮你联系到货源了，今天就能给你送过来，价格和你以前拿货一样。”
超市老板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难以置信地看着韩立。
他找了好几天都毫无办法，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伙子，居然轻轻松松就解决了难题。
老板再三确认货品质量、价格无误后，当即爽快敲定合作，当场结清货款，没有丝毫拖欠。
一笔小小的订单，就此成交。
当天月底结算提成，这笔订单落到韩立名下，核算下来，他一共拿到了三十五块钱提成。
三十五块，放在县城里微不足道，甚至不够一顿饭钱。
可攥着这来之不易的零钱，韩立内心无比郑重。
这不是一笔小钱，这是他靠自己学到的本事、靠自己的眼光、靠自己隐忍蛰伏换来的第一笔业务收入，是他真正踏入赚钱行业的第一步，是他跳出底层杂役身份的起点。
他没有到处炫耀，没有兴奋张扬，更没有拿着这笔钱请客挥霍。
回到宿舍，他小心翼翼把钱收好，和自己攒下的补贴放在一起，依旧省吃俭用，依旧低调干活，依旧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不跟任何人说起这笔订单。
公司里没有人知道，这个天天搬货打杂、沉默老实的农村少年，已经悄悄拥有了独立谈单赚钱的能力。
李峰等人依旧欺负他、使唤他，老业务员依旧觉得他只是个能干苦力的新人，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一颗蛰伏已久的种子，已经悄悄发芽。
韩立心里无比清醒。
三十五块提成，改变不了家境，改变不了命运，仅仅只是一次试水成功。
前路依旧漫长，职场人心复杂，同行竞争残酷，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他不能骄傲，不能冒头，不能急躁。
继续隐忍，继续藏拙，继续积累客户，打磨本事，等待更大的机会。
血色一般残酷的职场试炼，还在后面。
而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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