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两盏,只有远处路口的光斜斜打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林默就站在这条线的暗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灰色外套的衣角被夜风微微掀起。
三道气息已经到了。
来人从巷口走进来,一个接一个,脚步不快,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从容。打头的是个平头壮汉,脖子上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纹身,身材魁梧得像头棕熊。后面两人稍瘦一些,但步履沉稳,眼底精光内敛——是练家子,而且手上见过血。
“哟,挺有种啊。”平头壮汉在林默五步外停下,歪着头打量他,“知道我们要来,不跑?”
林默没说话。
“刘三少说了,你小子今天在小区门口让他很没面子。”平头壮汉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三少的意思很简单——要么你现在跪下去磕三个头,明天自己滚出香榭花园。要么……”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们帮你磕。”
林默终于开口了,语气很平淡:“我现在走回去,面会坨。能不能快一点?”
安静了两秒。
平头壮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浮起冷笑。在他们看来,这种死到临头还嘴硬的人,他们见得多了。通常打完第一个回合,就跪在地上叫爷爷了。
“行。”平头壮汉点了下头,冲身后两人一扬下巴,“腿打断就行,别弄出人命,收拾起来麻烦。”
话音落下,他身后两人同时动了。
动作很快,一左一右,角度刁钻。左边那个直取下盘,右腿贴地扫来,带着破风声——这一脚的力道,扫断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绰绰有余。右边那个跃起半米,肘尖对准林默的太阳穴砸下来,下手又狠又准,根本不像是教训人,更像是奔着把人打成植物人去的。
巷口远处有个拾荒的老头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蛇皮袋都掉了,张着嘴愣在原地。
然后——
林默抬起了右手。
就一只手。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抬起来,对着右边凌空砸下的那个人,轻轻一按。
那个人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整个人在半空中诡异地顿了一下,然后倒飞出去,砸在巷子一侧的红砖墙上,轰的一声闷响,砖墙裂开一片蛛网纹。人滑落在地,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紧接着,林默的右手向下一压。
扫腿的那个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天而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整个人摁在了地上。他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浑身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两秒。
平头壮汉的笑容还僵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自己两个手下——两个在地下拳场打出过三十连胜的狠人——一个嵌在墙里,一个贴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默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身上。
平头壮汉后背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也是在刀口上滚过来的人,在这一片混了十几年,见过能打的,见过狠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这根本不是什么格斗技巧,这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下意识想跑,但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不了。
林默朝他走了一步。
就一步。
平头壮汉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做出反应——就像猎物面对天敌时,浑身肌肉会不由自主地僵硬、服从。他的理智还在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穿灰外套的年轻人,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不要动,不要反抗,低头。
林默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壮汉,语气和刚才在岗亭站岗时一样平静:“回去告诉刘三少,明天来登记。”
平头壮汉的脑袋点得像捣蒜,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也不知道是“是”还是“好”。
林默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巷子。
从头到尾,他的另一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拿出来过。
巷口那个拾荒老头张着嘴,眼睁睁看着这个灰衣服年轻人从他身边经过,走回面馆的方向。老头的目光追着他走了好远,直到人影消失在街角,才猛地回过神来,弯腰捡起蛇皮袋,嘴里嘟囔着:“我的个老天爷……”
巷子里,平头壮汉在地上跪了整整三分钟才勉强站起来。他的两个手下还在地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浑身发抖。
平头壮汉颤抖着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刘三少懒洋洋的声音:“怎么样,搞定了?”
平头壮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三少……这个人,我们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刘三少不耐烦的声音:“你他妈喝多了?”
“三少。”平头壮汉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他只用了一只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与此同时,东海市国际机场,一架私人飞机刚刚落地。舱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早已停在停机坪上等候。老人坐进中间那辆车,前排秘书转过头来,恭敬地问:“秦老,先去酒店还是……”
“直接去香榭花园。”
秘书微微一愣:“现在?天色已晚,要不要明天——”
“我说,直接去。”老人的语气不容置疑。
三辆红旗轿车缓缓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车流之中。
此时林默正坐在面馆里,把重新热过一遍的牛肉面吃完。老板端面上来的时候还特意多盛了两勺牛肉,念叨着“年轻人跑哪儿去了,面都坨了,给你重新热了一下”。
林默说了声谢谢,低头吃面。
他手腕上那道淡金色的印记,已经不再发热,但颜色——比今天下午又淡了一些。
他停下筷子,看了一眼手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一百年前他亲手封下的这道禁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退。
那个他守了一百年的东西,恐怕也快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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