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口干舌燥泯动一下嘴唇,虽然外伤基本痊愈,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他缓缓起床刚准备伸手拿件衣服,不慎将水杯打翻在地。
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纤瘦女孩推门而入。
“你醒了啊。爷爷说你起码要等三天了。”女孩背对着江慕有些羞涩。
“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身子有些无力。”江慕轻咳一声将上衣迅速穿好。
“这是哪里?”江慕感觉这个女孩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女孩脸色泛起红晕:“这是我的房间。”
“对不起……”
“先生不必多说,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多想,专心养病便是,我还要出门摆摊。”女孩眸光微微躲闪,指尖轻轻勾着衣角,语气软绵羞怯。
江慕心中大惊,情绪骤然激动起来,竟然忘记身上还有伤,猛地从床上翻身滚落。
“好疼!”由于脸先落地,一阵刺痛袭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女孩已经慌忙上前蹲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将他搀起,眉眼间满是无尽关切。
江慕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她,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女孩以为怔住的江慕摔傻了,用五指在江慕眼前来回晃动。
江慕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无礼,急忙调整自己的身姿:“你的声音很是熟悉,你是那日给我送粥的女孩?”
赵小柚将江慕扶回床上坐好,四目倏然间对视在一起,眼眸相触的瞬间,小柚实在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慌忙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回头,眉眼弯起一抹温甜笑意,轻声开口:“看你气色已无大碍,安心静养便好,这里也用不到我了,我要出去摆摊挣钱咯,对了。我叫小柚,赵小柚的小柚。”
赵小柚人还没走远,陈烈便手里拎着各种滋补品便闯了进来,一股脑全都堆在桌上。快步冲到床边,上前就要一把抱住江慕,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余音未落,他又忍不住叹道:“干架的时候,你也太不要命了。平日里温温和和的,谁能想到干起来这么凶悍。”又满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江慕:“话说回来,你身上的伤口怎么愈合得这么快?难不成是那个怪老头给你用了什么绝世神药?”
“怪老头?”
“你不记得了?就是昨天给你医治的老头,送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你快不行了,背上的伤口一直在喷血,像喷泉,直上直下。”陈烈一边说着还不忘用手势还原当时的紧急。
江慕白了陈烈一眼:“大哥,我只是晕过去,不是死了,哪这么夸张。”
说着,陈烈挤眉弄眼地打趣道:“这么着急恢复,该不会是惦记着刚才那位姑娘,想泡人家吧?我跟你说,那姑娘长真的不错,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就讨人喜欢。”
虽然陈烈一直以一种兴奋的姿态讲述前日发生的事情,当时江慕也注意到陈烈疲惫不堪的眼神,在自己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陈烈应该也不怎么好过。
江慕一把搂住侃侃而谈的陈烈感动道:“谢谢你,大哥……”
“说这话干嘛,说到底我这条命还是你给的!不准哭啊,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陈烈急忙转移话题:“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毕竟你还这么年轻!”
江慕神色略显忧伤,眼底藏着一丝悲伤与落寞,轻声开口:“从小到大孤身一人,早就习惯了四处流浪。若真要说往后,我倒也没什么远大想法,走一步,算一步吧。”
“听三爷说我们打了个漂亮仗,庄园那边准备近期举行庆功大会,到时候肯定会让你回去,你该不会想泡在蜜罐享乐吧。”陈烈担心江慕会因为之前的隐瞒而心生不满。
三爷本就是贪生怕死的性格,如今极力筹办这场庆功会,分明是想为自己造势,掩盖自己情报失误、临阵退缩的重大过失。
用赢学逻辑来讲,三爷无论如何粉饰包装这次行动,他都已经赢麻了。
至于争功抢名头这回事,江慕更是半点心思都没有。
眼下时机未到,根本不适合强出头做出头鸟。当日自己得罪了那头大牛,以他心胸狭隘的性格,指不定暗地里正给自己挖坑设套等着往里跳。
这事牵扯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还得在暗处仔细观察,步步慎重才行。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会留在这里好好干下去,拼出自己的天地。”江慕本想再说点其他的事情,陈烈有些急眼:“其他的事,你不用多想,有我在,安心养伤。”
就这样连续几天,庄园那边都没有传唤江慕。赵小柚白天照顾江慕,晚上出去摆摊,陈烈晚上就在地上打地铺,生怕他有什么闪失,两个人畅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
在宠物医院休养的时日里,江慕观察到诊所生意络绎不绝,不过怪老头给江慕检查完身体后,不会从嘴里多蹦出来一句话,怪老头个子高挑身形单薄清瘦,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凄感,眉宇间凌厉逼人,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古怪。
平日里沉默寡言,也不屑与人闲聊客套,唯有医院里的狗狗能与他亲近,是个宁愿伴狗度日,也不愿与人往来的怪人,不过有一点就是他很疼爱赵小柚。
中午时分,客人陆续离开,狗子的喧闹声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怪老头如平常走到病床边,打算仔细给江慕检查伤势,可当他掀开衣物看清伤口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得心头剧震,江慕背上的伤口,竟愈合得离谱至极。老话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才过去短短几日,身上重伤居然已经无痕,完全超出正常人的认知常理。
瞬间他被动打开尘封的记忆,勾起他年轻时在江城听闻的古老传说,它最神异之处,便是濒死自启、主动护主。可随着那个隐阀被灭之,它早已销声匿迹,只存在于市井流言中的传世圣物,很多人也只当作山野奇谈,从未当真。
可眼下玉佩异象、伤势逆天恢复一一印证,可是这种圣物怎么会在这个小卒身上,他的心中涌出很多疑虑。
“你不是本地人吧?”怪老头若无其事,有模有样地听诊把脉。
江慕对自己的身世所知甚少,长期的流浪让他对这个问题有些芥蒂。
“先生,医术如此奥妙,想必非同常人,隐居于此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江慕直接贴脸开大。
老头神色淡漠无波,不再回答江慕的问题,两人保持着有限的静默。
他对眼前这名青年虽有几分好奇,可这份好奇,也仅限于那枚龙纹玉佩的来历与奥秘之上。
至于江慕究竟是谁、从何处而来、有着怎样身世背景,于他而言无关紧要,无半点波澜!
傍晚时分,江慕连续几天待在床上,心中实在烦闷难安。陈烈身在庄园,忙着给自己擦屁股,没法随时出来陪他,而自己身上的积蓄又所剩无几,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便索性走上街头,看看能不能寻点营生糊口。
街角路灯依旧昏黄暗淡,烈风凛冽卷着寒意袭来,使人浑身发冷。
江慕囊中羞涩只买了两个热馒头、一杯白开水,其实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知足了,他默默蹲在路边低头啃着。
就在他低头沉默大口进食时,一道温柔清甜的女声忽然在身旁轻轻响起:“咳咳,天这么冷,要不要来一碗热粥?”
江慕闻声抬头将馒头收起,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望去,只见不远处小摊前,一位衣着朴素、眉眼温婉柔和的姑娘。
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小米粥,眼眸里满是善意,正静静观察着他。
来人正是赵小柚,看着江慕孤身一人,她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怜惜,暗自想着:天这么冷,他身上还有伤,无依无靠,这般窘迫,让人不忍。
自打在医院相识,她便一直默默记挂着江慕,心里早已对他存了几分别样的好感。此刻见他忍饥挨饿,自然是看不下去。
小柚性子本就体贴善良,见不得众生疾苦,待人甚是友善,更不忍心看着有伤在身的江慕在寒夜里勉强果腹。心里打定主意,便缓步走上前柔声开口,想要给他添一份暖意,也悄悄抚平他满身的孤凉。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给江慕送热粥了。
初次相遇是萍水相逢的恻隐之心,而这第二次,早已不是偶然的随手施舍。
对江慕来说,从小到大无家无亲、四海漂泊,向来冷暖自知,从没有人这般一次次把他放在心上、在寒夜里给她递来温暖。两度一碗热粥,彻底融化了他心底常年的孤冷与戒备,也让赵小柚,从此在他心里有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两份温情,两碗热粥,一点点融化了他常年封在心底的孤冷与戒备。
而赵小柚这一碗热粥,并非刻意攀谈,只是本性善良生出的恻隐之心。然而这一碗粥,照进了江慕灰暗冷清的人生,也悄悄在两人之间系下了缘分的牵绊,为往后情愫暗生,埋下了最温柔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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