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望着那碗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米粥，喉结微微滚动，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思量许久。
他日子过得潦倒落魄，却素来有自己的风骨。漂泊流浪这些年，从不轻易受人之利，不占分毫便宜，更不愿欠下半点人情。
“我有钱自己买就好。” 江慕低声开口，指尖在破旧的衣兜里来回摸索，执意要掏钱。
两人初见的第一眼，情愫便已藏进眼底。情窦初开的年纪，从来不需多余言语。一推一接、一疏一离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像熟识已久却刻意生分的陌生人，谁也不愿意捅破那层浅浅的窗纸。
对视的刹那，千言万语尽数沉淀在眼眸深处。少年心事本就无需寒暄，心意自会相通。明明眼底都藏着一份暗自牵挂，开口却只剩客气疏离，刻意拉开了距离。
赵小柚连忙摆着手，直接把热粥塞进他手里，脸颊泛起浅浅羞涩：“不用给钱的，我请你就好。再说陈烈大哥这几日帮了我和爷爷不少忙，区区一碗粥，哪里算什么。”
江慕沉默片刻，轻声道谢：“多谢，这份恩情，我日后有钱定会还你。”
赵小柚浅浅一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回摊位低头收拾物件，继续打理生意。
江慕捧着热粥，小口小口喝完，浑身冰凉的寒意瞬间散了大半，冻得发僵的身子总算缓过劲来。
他骨子里执拗的那股劲也恰巧支撑他走到现在。
不等赵小柚多说，江慕便主动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擦净桌面、收拢碗筷、将货品摆放整齐，连摊位周边散落的垃圾也一并清扫干净，动作一气呵成。
赵小柚想拦都拦不住，心底暗自感慨：这个看着落魄的少年，踏实本分，和街上游手好闲的闲散混混，完全不是一路人。
“你真不必这般客气。” 赵小柚轻声道，但又不好上前阻拦。
“我喝你一碗粥，总该做些什么的。” 江慕话不多，语气却格外认真，不带半分敷衍。
两人正安静忙着手头的活计，街口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嚣张的哄笑与骂咧。五六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叼着烟，晃晃悠悠朝小摊逼近，满脸蛮横，一看便来者不善。
为首的是刀疤手下的跟班二愣子，生着一双斜吊的愣眼，平日里专在这条街收保护费，蛮横霸道。街上所有摊贩每月都得按时上交规费，稍有不从便会被砸摊驱赶，没人敢与之硬碰。
赵小柚孤身一个姑娘，更是这群混混蓄意拿捏的对象。
领头的黄毛径直走到摊前，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在推车支架上。
“哐当” 一声巨响，碗筷剧烈晃动，热粥洒了满地。
“赵小柚，这个月卫生费、摊位费、保护费，一共五百，一分都不能少，赶紧掏钱！” 黄毛吊儿郎当倚着推车，眼神轻浮放肆，不住上下打量着赵小柚。
赵小柚脸色骤然发白，不知所措：“我上周明明已经交过了，这才过了三天啊。”
“交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毛当场翻脸，回头冲身后同伙戏谑一笑，抬手就要去掀摊位木桌，“没钱就别在这摆摊，我们要是饿死了，谁来保护你这么美丽的女人！要么乖乖交钱，要么立刻滚出这条街。识相点，不如跟了我们大哥，往后吃香喝辣，何苦在这风吹日晒遭罪？”
周边摆摊的商户全都低下头，佯装视而不见，只顾着忙活手里的活。没人敢上前搭话，生怕得罪这群地头蛇，日后被砸摊闹事。
市井谋生，只求安稳求财，谁也不愿无端惹祸上身。
赵小柚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眼眶微微泛红。
一旁的江慕始终沉默伫立，不动声色扫视四周街巷地形，眼底锋芒渐露。臂膀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悄然绷紧，轮廓分明，腰背沉凝如松，浑身蓄满爆发力，已然做好了出手对峙的准备。
旁人欺负他，他尚可隐忍退让，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眼见这群人当众刁难欺凌柔弱的赵小柚，他实在无法坐视不理，心底的底线与善意，绝不允许他冷眼旁观。
二愣子见赵小柚一再推托，脾气愈发暴躁，猛地抬手将桌上碗筷一把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刺耳。
“我最后问你一次，给还是不给！” 二愣子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她。
赵小柚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只能低声哀求：“大哥，求你宽限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一定把钱凑齐。”
“没钱？那简单，干脆肉偿抵债！我们老大可是等了许久。” 二愣子和一众混混发出猥琐淫笑，伸手便要去拉扯赵小柚。
江慕本想即刻上前阻拦，可对方几人已然围拢过来。以他如今的身手，再加上龙纹玉佩暗中滋养气力，一对一，甚至一打几都有把握，可眼下对方人多势众，硬拼只会落得被动局面。
念头转瞬之间，江慕身形微微前倾，稳稳将赵小柚护在身后，抬手隔开了二愣子伸来的手。
他身形算不上魁梧壮硕，可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场，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怵，即便身着破旧衣衫，也难掩一身凛然风骨。
二愣子暗中发力想逼退江慕，可任凭他使出浑身力气，江慕依旧身形稳如磐石，面色平静无波。瞥见身后一众小弟撑腰，他顿时又嚣张起来，破口怒骂：“你还敢找帮手？等着，我让刀疤哥把你卖到下贱地方当奶牛抵债！”
转头又恶狠狠地盯着江慕放狠话：“还有你这小子，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走！”
江慕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语气平淡从容，轻轻拨开二愣子的手：“她不过是摆摊想要讨一份生计，何必将人逼入绝境。收钱，也该按规矩来。”
周遭混混顿时哄然大笑，满是讥讽嘲弄。二愣子心底却暗自掂量，看得出江慕绝非软弱可欺，真要是硬碰硬，他们未必能占到便宜。可身后同伙不停起哄，个个摩拳擦掌，眼看就要一拥而上围攻过来。
不等二愣子下令，赵小柚急忙拽住江慕的衣角，小声急劝：“你快走吧，你身子还没痊愈，这帮人像狗皮膏药，黏上就甩不掉，会给你惹大麻烦的。”
江慕微微颔首，依旧按捺住动手的念头，目光冷冽如钢，牢牢锁着二愣子，那眼神寒意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二愣子见江慕始终隐忍不动，正好借机给自己找台阶下：“行，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凑不出钱，后果自己掂量！”
临走前，还有小混混顺手拿走摊位上的饮料零食，行径蛮横无理。
闹剧暂时平息，赵小柚满心愧疚，对着江慕低声道：“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了你。你快离开这里，去找陈烈大哥吧。”
江慕只是淡淡地点头，弯腰蹲下身，默默收拾地上散落的碗筷杂物。
周围路人摊贩都暗自以为他是胆小怕事，唯有江慕自己心里清楚：他不是怯懦退缩，只是蛮力只能解一时之困，却无法根除后患。
看着一众混混走远，江慕才开口问道：“你们为何不向官家求助？”
赵小柚满脸无奈，轻轻摇头：“官家办案讲究实证，这些地痞混混就像苍蝇，赶走了过几日又会卷土重来。次数多了，大家也都惧怕招惹，只能忍气吞声。”
方才短短片刻对峙，江慕早已默默记下这群人的口音、身上的纹身特征，还有离去的街巷方向。收拾好摊位残局后，他看向赵小柚：“能借我手机用一下吗？”
赵小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慕微微迟疑：“你不问问我拿来做什么？”
“你又不会做坏事。早点回去歇息吧，我还要再守一会儿摊子。” 赵小柚笑了笑，重新忙活起生意，那是对生活的一种豁然，仿佛再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缺少从头再来的勇气。
待到夜色渐深，夜市人流散尽，街巷归于安静，江慕转身，径直朝着白天那群混混离去的方向而去。
深夜的老街巷道昏暗幽深，周遭一片静谧，唯独一处二层小楼灯火通明，屋内人声嘈杂、烟雾缭绕，与冷清的夜色格格不入。
屋内，刀疤光着膀子坐在大厅中央，手里把玩着骰子，身旁围聚着十几名打手跟班，戾气十足，气场凶悍。
江慕没有贸然靠近，隐在暗处墙角，借着借来的手机，悄悄记下小楼出入口位置和手下巡逻的时间，以及一楼值班人员的换班规律。
常年底层摸爬滚打的岁月，早已让他练就一身的本事。他深知这世道从不是只靠蛮力就能立足，越是身处弱势，越要懂得借力打力。
记录完所有关键信息，他悄然退离角落，在心底冷静梳理全盘计划。
这群混混长期沿街勒索摊贩和收取黑保护费，劣迹斑斑证据遍地，他更是暗中察觉到他们聚众涉毒的把柄，这在律法森严的华夏，乃是重罪。摊贩们之所以一味忍让，不过是怕这群地痞野火烧不尽、报复缠身。唯有将其一网打尽、连根拔起，才能彻底永绝后患。
随后江慕顺着混混行经路线，沿路走访街边商铺，好言沟通后，拷贝下沿途监控里他们寻衅勒索，蛮横闹事的完整画面。
人证、物证、行踪、据点，所有线索已然形成完整闭环，只待官家适时出手，精准收网，将这伙黑恶势力彻底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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