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睁开眼睛。
头顶是漏光的茅草屋顶，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空气里有股霉味。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两段记忆正在打架。一段是实验室里闪烁的屏幕和写满公式的白板，另一段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每天砍柴挑水、对着空气“感悟”灵气的日常。
“穿越了。”林弦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他下床，走到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子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穿着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记忆告诉他，这身体原主也叫林弦，灵根驳杂得跟调色盘似的，入门三年连气感都找不到，属于宗门里的“废柴”典型。
别人修炼靠悟，靠机缘，靠灵根纯度。
林弦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不科学。”他说。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破柜子。林弦在柜子里翻找起来。原主留下些杂物：几块下品灵石，几本皱巴巴的《基础引气诀》，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零碎——估计是以前尝试各种偏门方法时弄来的。
林弦的目光停在一块半透明的“窥灵玉”上。这玩意儿在修仙界属于低级货，据说能帮凡人微弱地感知灵气，但对修士没啥用。原主买它花光了积蓄，结果屁用没有。
林弦拿起窥灵玉，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透光性还行，杂质多，内部结构不均匀……勉强能当个棱镜用。”
他又翻出几样东西：一块废弃的阵盘碎片（表面有蚀刻纹路），几根不知名禽类的羽毛，一小瓶劣质灵兽血（已经半凝固了），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刀。
林弦坐到桌前，把小刀在石头上磨了磨，开始切割窥灵玉。
一个时辰后。
桌上摆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窥灵玉被削成三棱柱状，用灵兽血黏在一块阵盘碎片上。碎片上的蚀刻纹路被林弦用小刀重新刻画过，连接着几根羽毛——羽毛的羽枝被小心地分开，像是一排细密的栅格。
林弦把它举起来，对准窗户。
阳光透过三棱镜般的窥灵玉，在对面墙壁上投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光斑里有些极淡的、游丝般的彩色纹路在微微波动。
“果然。”林弦眼睛亮了，“不是‘不可名状的能量’，是可观测的波动。”
他立刻找来炭笔和几张糙纸，开始记录。光斑的纹路变化很微弱，但并非无规律。林弦盯着看了整整两个时辰，手下的炭笔飞快移动，画出一张张波形草图，旁边标注着时间、光照角度、纹路特征。
“频率不稳定，振幅有周期性变化……像是一种受多因素调制的复合波。”林弦喃喃自语，“需要更精确的观测。”
他拆了屋里唯一一盏油灯，取出灯芯和铜制灯座，又翻出柜子里那几块下品灵石。灵石被他用小刀刮下些粉末，混入灵兽血，涂在重新组装过的灯座上。
然后他咬破手指——物理意义上的，没用什么法术——滴了滴血上去。
“生物电做触发，灵石粉末作为能量介质……试试看。”
他握住改造过的灯座，集中精神——不是去“感悟”，而是去“想象”那股波动的数学模型。脑海里浮现出刚刚记录的波形草图，他开始在意识中构建函数：时间t为自变量，灵气波动强度E为因变量，引入环境参数α，个体吸收系数β……
窗外天色渐暗。
林弦手里的灯座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很轻微。接着，那几根羽毛栅格开始微微颤动，投射出的光斑纹路变得清晰了一些，彩色游丝像有了生命般缓缓流转。
“成了。”林弦盯着光斑，嘴角第一次有了弧度，“简易灵气光谱分析仪，v0.1版。”
他立刻投入工作。记录数据，调整参数，优化模型。炭笔在糙纸上写满公式和数字：
【假设1：灵气是一种高维能量在低维空间的投影波】
【假设2：不同属性灵气对应不同波长/频率】
【假设3：个体吸收效率与波动频率匹配度相关】
……
【推论：存在最优吸收路径，使单位时间内灵气摄入最大化】
推导过程写满了三张纸。林弦扔掉炭笔，看着最后得出的那个函数表达式。
“试试看。”
他盘腿坐到地上，不是按照《基础引气诀》里说的“放空心神，感应天地”，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精神频率——按照模型计算出的那个最优参数。
一炷香时间过去。
两炷香。
屋里很安静，只有羽毛栅格偶尔发出的轻微“嘀嘀”声。
突然，林弦身体微微一震。
他感觉到了一缕……凉意？不，不是凉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顺着特定路径流入体内的能量流。很细小，但确实存在。而且流入的位置、强度、频率，几乎完全符合他模型预测的95%置信区间。
“引气入体。”林弦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掌，“就这么简单？”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弦皱眉。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和他一样的外门弟子服，但眼睛很亮，正好奇地往屋里张望。
“那个……我路过，听到你屋里有‘嘀嘀’的声音。”少女指了指屋里，“你在做什么呀？好像不是修炼……”
林弦认出了她。韩灵儿，同期外门弟子，据说有点背景，性格活泼，在宗门里人缘不错。
“在做观测。”林弦侧身让她看到桌上的仪器。
韩灵儿眼睛更亮了，直接走了进来，凑到桌前盯着那堆“破烂”：“观测？观什么？这是什么法器吗？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不是法器。”林弦说，“是仪器。用来观测灵气波动的。”
“灵气……波动？”韩灵儿歪着头，“灵气不是感应到的吗？还能‘看’到？”
“可以。”林弦指向墙上的光斑，“那就是灵气波在可见光频段的投影。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属性，波动频率和振幅反映灵气浓度和活跃度。”
韩灵儿盯着光斑看了半天，眨了眨眼：“听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你怎么想到的？”
“因为传统方法效率太低。”林弦实话实说，“靠感悟，靠机缘，变量太多不可控。而观测和建模，可以把不可控变成可控。”
“你这人说话好怪。”韩灵儿笑了，但眼里好奇没减，“那你这‘仪器’，有用吗？”
林弦还没回答，门外传来一声冷喝。
“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穿着青色长老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面色严肃。传功长老，周文渊。
韩灵儿吓了一跳，赶紧站直：“周长老。”
周文渊没看她，目光落在桌上那堆东西上，又移到墙上的光斑，最后看向林弦，眉头紧紧皱起：“此乃何物？为何屋内有如此古怪动静？”
林弦平静回答：“弟子制作的观测仪器，用于研究灵气特性。”
“胡闹！”周文渊声音陡然严厉，“灵气乃天地造化，玄之又玄，岂是尔等凡俗器械可窥测的？修炼之道，在于感悟天道，顺应自然！你弄这些奇技淫巧，分明是亵渎！”
韩灵儿想说什么，被周文渊一眼瞪了回去。
林弦没争辩，只是说：“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周文渊甩袖，“明日早课，若再不见你有所进境，便去杂役房报道吧！宗门不养废人，更不容歪门邪道！”
他说完转身就走，青袍在门外一晃便消失了。
韩灵儿拍拍胸口，小声对林弦说：“周长老好凶……不过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古板了点。你刚才说的那个‘观测’，真的有用吗？”
林弦走到桌前，拿起炭笔，在最后一张糙纸上写下标题：
《灵气波动本征方程v1.0》
然后他在下方快速写下几行核心公式和参数表。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林弦说，“但我刚才，用这个方法，已经引气入体了。”
韩灵儿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感受了一下——虽然很微弱，但林弦身上确实有一丝刚刚踏入炼气期修士才有的气息波动。
“你……你……”韩灵儿指着林弦，半天说不出话。
三年没感气的外门废柴，用一个时辰鼓捣出来的“破烂仪器”，就这么……成了？
林弦没再解释，他低头继续完善那份方程初稿。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屋里只有油灯和那仪器光斑的微弱光亮。
韩灵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但她没走远。
躲在屋外阴影里，韩灵儿透过门缝看向屋内。林弦坐在桌前，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平静，手里的炭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那面墙上，彩色的光斑依旧在缓缓波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韩灵儿咬了咬嘴唇，眼里闪着光。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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