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江家。
夜色压城。
暴雨冲刷着黑石古堡，猩红灯笼在风里摇晃，像一颗颗悬挂半空的人头。
江家并非宗门。
而是蛊修世家。
一个靠“养人炼蛊”延续数百年的家族。
这里没有亲情。
只有价值。
血脉决定一切。
蛊脉越强，地位越高。
而蛊脉低劣者——
连人都算不上。
“江蚀，下等蛊脉。”
“评定：废脉。”
冰冷声音在祖祠中回荡。
高台上。
几名族老神情淡漠。
像在看一条死狗。
四周顿时响起压抑笑声。
“果然是废物。”
“他娘当年就是旁支贱婢，能生出什么东西？”
“听说连灰甲蛊都无法共鸣。”
“这种废脉还活着干什么？”
祖祠中央。
少年安静跪着。
他叫江蚀。
十六岁。
江家旁系。
也是整个江家最出名的废物。
三次测脉。
全部失败。
按照族规。
十六岁仍无法炼化命蛊者，将被降为“蛊奴”。
所谓蛊奴。
就是专门用来喂蛊的人。
很多人进去后，尸骨都剩不下。
高台上。
三长老淡淡开口：
“按照规矩，废脉者今夜送入血窟。”
此话一出。
不少人眼里露出怜悯。
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因为血窟。
是江家最残酷的地方。
那里养着大量未驯化蛊虫。
每天都有人被活活吃掉。
江蚀缓缓抬头。
雨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看着高台上的族老。
没有求饶。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可还有异议？”
三长老俯视着他。
江蚀沉默片刻。
“没有。”
声音很轻。
祖祠外顿时响起讥笑。
“废物倒挺识相。”
“换我早跪地求命了。”
“求也没用，废脉活着本来就是浪费粮食。”
没人发现。
江蚀垂下的右手，正在缓缓收紧。
指甲已经刺进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不是愤怒。
而是在忍。
忍一种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的东西。
从八岁起。
他就知道。
这个家族里，弱者没有资格活着。
他的母亲因为偷拿一块元石，被活活剥皮喂蛊。
执行家法的人。
是江家执法堂。
而下令的人。
就是坐在高台上的三长老。
那一年。
江蚀亲眼看着母亲在血池里惨叫了整整两个时辰。
没人救她。
因为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贱婢得罪长老。
也是从那天开始。
江蚀终于明白。
这个世界没有公道。
只有强弱。
弱者被吃。
强者吃人。
仅此而已。
“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
两名护卫上前。
粗暴抓住江蚀肩膀。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
祖祠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家的人来了！”
众人神情微变。
谢家。
黑石城另一大蛊修世家。
而且比江家更强。
很快。
一名红衣女子缓缓走入祖祠。
她撑着黑伞，肤色极白，眼尾微挑，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最诡异的是。
她身后跟着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还在滴血。
整个祖祠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年轻族人甚至不敢直视她。
谢红妆。
谢家这一代最危险的人。
传闻她十三岁炼成人皮蛊。
十五岁屠了半个旁支。
死在她手里的人，比很多长老都多。
三长老立刻起身，露出笑容。
“原来是红妆姑娘。”
谢红妆轻轻点头。
目光却忽然落在江蚀身上。
准确说。
是落在他流血的手掌上。
她眯了眯眼。
“有意思。”
没人听懂她什么意思。
只有江蚀缓缓抬头。
两人视线第一次碰撞。
那一瞬间。
谢红妆忽然笑了。
“你们江家，倒是浪费了一个好蛊材。”
祖祠内骤然一静。
三长老皱眉：
“红妆姑娘这话何意？”
谢红妆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江蚀。
像在看某种危险东西。
片刻后。
她忽然开口：
“我买他。”
空气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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