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窟深处越来越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
而是一种活物太多、死人更多之后积出来的阴气。
石壁缝隙里不断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凹槽缓缓流淌，最后汇入窟底血潭。空气里满是腐臭、腥味，还有一种虫卵孵化时才会出现的酸腐气息。
江蚀靠坐在石台边缘。
左臂已经简单固定。
是他用碎骨硬生生卡住断裂位置，再撕下衣角缠紧。
很粗糙。
但至少不会彻底废掉。
肩膀伤口也已经止血。
只是每一次呼吸，依旧会牵扯血肉，传来撕裂般疼痛。
他低着头。
胸口的血脉正在缓慢跳动。
比最开始清晰了一些。
像一条沉睡很久的虫，终于开始苏醒。
但江蚀没有半点放松。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饿了。
不是普通饥饿。
而是一种血脉里的“空”。
像身体内部被挖开一个洞。
而那股空洞感，正在不断刺激蚀脉。
它想吞东西。
江蚀缓缓抬头。
血水对面。
一只残缺人蛊正蜷缩在那里。
它少了半边身体，肋骨裸露，胸口那张老人脸已经腐烂大半，只剩一颗浑浊眼球还在缓慢转动。
但它没死。
人蛊生命力远比普通人强。
而且……
它体内还有血气。
江蚀静静看着它。
脑海里不断回忆祖蛊说过的话。
“吞特殊体质。”
“吞同源血脉。”
“吞高血阶。”
这个世界的修炼，本质就是吞。
弱者被吃。
强者继续吃。
没有例外。
江蚀缓缓站起身。
血水漫过脚踝。
冰冷刺骨。
那只残缺人蛊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抬头。
它胸口那张老人脸忽然裂开嘴。
“饿……”
“我好饿……”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江蚀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靠近。
一步。
两步。
血水轻轻荡漾。
那人蛊浑浊眼珠死死盯着他。
忽然！
它猛地暴起！
轰！！
残缺身体瞬间扑来！
速度极快！
江蚀却提前一步侧身。
砰！
人蛊直接撞上石壁。
碎石飞溅。
它失去半边身体，平衡明显有问题。
江蚀一直在观察。
所以他没选择硬拼。
而是等。
等它主动露出破绽。
下一瞬。
江蚀猛地抓起旁边断骨，狠狠刺向人蛊胸口！
噗嗤！
断骨刺进腐肉。
那张老人脸顿时发出尖叫。
可还没结束。
人蛊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差点把江蚀直接甩飞。
江蚀瞳孔微缩。
力量差距还是太大。
即便残缺。
也不是现在的他能正面压制。
“那就换一种方法。”
江蚀眼神骤冷。
下一刻。
他忽然松手后退。
人蛊踉跄扑来。
而它脚下——
正是刚才那些黑虫潜伏区域。
噗！！
血水猛地炸开！
大量黑虫瞬间钻出！
疯狂扑向人蛊！
“啊啊啊！！！”
那张老人脸发出凄厉惨叫。
它拼命挣扎。
可残缺身体根本逃不掉。
短短数息。
半边身体就被啃空。
江蚀站在远处，冷冷看着。
没有怜悯。
因为他很清楚。
如果刚才失误。
现在被啃食的就是自己。
血窟里。
没人会救他。
等到人蛊彻底不动后。
江蚀才缓缓走近。
黑虫已经重新退回血水。
只剩一具被啃烂的尸体。
还有胸口位置。
一团微弱暗红血气。
正在缓缓飘散。
江蚀目光微凝。
果然。
人蛊体内的血气，比尸骨更强。
但他没有立刻吸收。
而是蹲下观察。
血气四周。
还有很淡的黑色虫纹。
“污染……”
江蚀低声开口。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些人蛊最后都会疯。
因为吞得越多。
体内杂质越多。
那些混乱记忆、怨念、虫毒，都会一点点侵蚀意识。
一旦失控。
人就会变成真正怪物。
想到这里。
江蚀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
祖种未必是什么恩赐。
因为这条路。
根本没有尽头。
你今天吞别人。
以后就会有更强的人吞你。
空气安静得可怕。
血潭深处。
忽然传来祖蛊低沉笑声。
“现在……”
“你会杀了。”
江蚀缓缓抬头。
黑暗里。
那张巨大苍白人脸再次浮现。
猩红眼珠静静注视着他。
像在看一只刚学会捕猎的幼兽。
江蚀没有回应。
只是低头。
看向那团暗红血气。
片刻后。
他伸出手。
缓缓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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