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科研获突破 合作被终止
日本茨城县筑波科学城，2037年6月5日清晨4点半。
二之宫的一处民居里，纪知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还渗着一层薄汗。
他不是天生早起的人，是被一个怪梦吓醒的——梦里，大片大片的海带爬上岸，藤蔓一般快速伸展着，钻进他日夜研究的海水稻田，死死缠住每一株水稻。那些水稻拼命挣扎，稻株在盐碱中拼命挣扎，最终还是被黏液糊得严严实实，不透气、不透光。他伸手去扯，却怎么也撕不开，连同自己都被黏液糊住了，胸口闷得快要窒息。
纪知农心有余悸，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半点思路也没理出来。他走到窗边，轻触一下玻璃幕墙。窗户上一层雾化遮光层缓缓淡去，外部景象逐层清晰—自适应光感路灯造型优美，叶片发出柔和温馨的荧光；远处科研区的穹顶在夜色中隐隐约约；空中偶有一架低空通勤艇无声滑过。这是 2037 年的日常，早已不算新奇。
“读卖新闻，早间摘要。”他话音落下，墙面隐形显示屏自下而上亮起，无框、无反光，画质柔和如纸质。主播声音平稳，一条条国际要闻被自动提炼、精简播报。
——6月 4 日下午6点37分，我国数艘渔船遭遇风浪，渔民前往择捉岛避风时遭到俄罗斯军人驱赶，渔民被迫还击。海上自卫队已派遣军舰前往保护渔民。
——美国宣布终止与中国所有科研合作项目，限令中方相关人员72小时内离境。中国已采取对等反制措施。
——美国在格陵兰岛完成了两处萨德反导系统及五处“爱国者”防御系统部署，俄罗斯再次提出强烈抗议，并加紧推进“萨尔马特”洲际弹道导弹、“撒旦”洲际弹道导弹搭载25马赫高超声速弹头的试射。
——以色列与伊朗签署谅解备忘录，将大规模投资伊朗石油产业，双方一致表示，这是互信互利的国际合作典范。
——两名脱北者进入位于符拉迪沃斯托克波洛加亚街19号的韩国总领事馆，朝鲜要求韩方立即交出两人，否则将采取必要应对措施……
一条条新闻听下来，纪知农的心更乱了。他又对着空气说了句：“早餐，套餐1号。”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洗漱间。
厨房区域完全隐形，只有台面轻轻升起，分子级恒温蒸箱 无声开启，五分钟后，一份精准控温的餐点呈现：两卷海藻寿司、一枚溏心荷包蛋、一杯现磨五谷热饮，杯壁自带温控，始终保持在42度。
这一年来，纪知农作为青岛海水稻中心的杰出青年学者，被派驻到日本国际农林水产业研究中心（JIRCAS），负责耐盐水稻基因编辑的中日合作项目。科研上虽有不少收获，可最关键的瓶颈却一直卡着——把野生稻中与渗透调节、离子转运相关的基因导入目标水稻品种，耐盐度始终冲不破2.0的关口，像是撞到了天花板。
好在，他和日方研究人员合作得还算顺利，相处也融洽。偶尔会因为历史问题拌几句嘴，但为了共同的科研目标，大家都能搁置争议，好好配合。尤其是农村开发部的副部长福田嘉禾，曾在青岛海水稻研究发展中心学习过几年，专攻海水稻应用转化与量产增产，一口带着海蛎子味的青岛普通话，刚见面时，纪知农差点以为遇到了老乡。
福田嘉禾和他同岁，都属龙，性格中既有日本人的严谨刻板，又有着山东人的义气豪放，就像日本文化一样硬是能把不同的东西捏在一起。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最好的朋友。纪知农现在住的这套出租屋，就是福田嘉禾帮忙找的——离研究中心近，条件不错，关键是价格还实惠。
上午9点47分，国际农林水产业研究中心（JIRCAS）农村开发部的一间实验室里，纪知农盯着冷冻电子显微镜重构的基因三维模型，心脏猛地一跳——误差曲线完美收敛，瓶颈被突破，呈现出了巨大的技术空间。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压抑住激动，整理好刚刚测得的资料，从冷电镜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颈，对着手机笑着喊：“嘉禾桑，快过来！我找到突破的路子了！”
左边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福田嘉禾快步闪进来，脸上满是急切：“真的吗？知农桑？你居然比我先找到了？”
纪知农得意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福田嘉禾急忙凑到工位前，只扫了一眼数据和通路图，瞬间激动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纪知农的胳膊，嗓门都变高了：“我们成功了！知农君，你太厉害了！快说说，你怎么想到这个基因组合方法的？”
纪知农看着眼前这个在日本最要好的朋友，故意卖起了关子，神秘一笑：“嘉禾桑，咱们筑波山下清酒配烧鸟，边吃美食边聊科学，岂不是更有滋味？”
“哈哈，知农，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讲究了？”福田嘉禾笑着拍他的肩膀，“行！今晚我就带你去东京新宿歌舞伎町，美食美景都有，如果知农桑有兴趣，还有小嫚儿。用你们中国古文说，就是‘四美具，二难并’。不过，你现在就得给我透个底，到底怎么想到的？”
“嚯，你个‘假和尚’在中国待了三年，还真没白学。”纪知农打趣道，“不光学会了海水稻量产技术，连古典文化都被你学到了。不过不用你破费，咱们不去东京，就去筑波山下的小酒馆，简单吃点就行。”
“都听你的！”福田嘉禾急得直搓手，“你快说，到底是什么思路？”
纪知农收起玩笑，指着电脑屏幕认真说道：“之前咱们一直只盯着拒盐、排盐、耐盐这三个方向，所以耐盐度才一直超不过2.0。我这次借鉴了海带的原理……”
“什么？海带？”福田嘉禾一脸不可思议，急忙打断他，“知农桑，你别开玩笑了，这也太扯了吧？”
纪知农笑了笑，继续说道：“不光是海带，我还受了胃黏膜的启发，还有蝴蝶翅膀表面的细鳞片——就是那层粉，把这些原理用到耐盐水稻的干细胞基因编辑里，居然真的走通了……”
纪知农讲得生动细致，福田嘉禾听得全神贯注，两个青年科学家彻底沉浸在科研突破的喜悦里，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福田嘉禾眯着眼，一脸憧憬：“咱们就按这个方案推进！知农，我仿佛已经看到，海滩上、海面上，全种满了水稻，人类就永远告别饥饿了。说不定咱俩，也能像诺曼·布劳格那样，拿个诺贝尔和平奖呢！对了——知农，咱们是不是该给这个技术起个名字？”
“现在还早呢，离海水种植还差最少0.5的浓度距离。”纪知农笑着说，“不过真要起名，我看就叫纪福田理论吧。”
“哦？真要把我的名字加上？”福田嘉禾故作矫情地挑着眉。
“这是咱们俩一起合作的成果，不加你的名字，”纪知农故意逗他，“你以后还会请我吃料理吗，假和尚？”
福田嘉禾诡异地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这名字不合适——纪福田，听起来好像我跟你姓了似的。再想想，起个霸气点的。”
纪知农沉吟了片刻，眼睛一亮：“今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芒种，我看就叫‘芒种基因嫁接法’，你觉得怎么样？”
福田嘉禾立刻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吆西！农桑，这个名字大大滴好！”
就在两人说得热火朝天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中间的是部长中岛有笠，另外两个面生得很，穿着深色正装，气质冷硬，完全不像科研人员，更像安保或法务。
纪知农和福田嘉禾连忙停下话，起身招呼：“中岛部长。”
中岛有笠礼貌地回了礼，随即神色郑重地看向纪知农：“纪桑，我很遗憾地通知你——我们的合作项目，终止了。”
“什么？”纪知农和福田嘉禾同时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中岛有笠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缓和：“我们的合作正式终止。纪君，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里，加入日本国籍，继续你的研究；二是在72小时之内，离开日本。”
纪知农满脸错愕，一时说不出话来。
福田嘉禾急了，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疑惑：“中岛部长，请您说清楚！为什么突然终止合作？”
“我也很遗憾。”中岛有笠的语气依旧郑重，“鉴于目前的国际形势，我国已经终止了与中国的所有合作项目，双方相关人员需在72小时内撤回本国。我也是刚刚接到的命令。”
“不行啊中岛部长！”福田嘉禾急忙辩解，“您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纪桑不能走！我们刚刚找到突破瓶颈的方法，耐盐度能稳稳突破3，下一步就能开展海上立体种植实验了！”
中岛有笠脸色一沉，严肃地对福田嘉禾说：“福田君！请服从中心的决定！”
纪知农强压下心里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整理一下个人物品就走。”
“好。”中岛有笠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人，“这两位先生会协助你整理。”
“不用了，我的东西不多，自己来就行。”纪知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不行。”中岛有笠语气坚决，“从我们进来的那一刻起，你必须在他们的协助下整理物品。”
纪知农眼神一冷：“你们这是在监视我？”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科研人员，起码的尊重和礼貌要有吧！”福田嘉禾也跟着抗议。
“福田君！”中岛有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你这样跟上司说话，就是有礼貌吗？”说完，他又转向纪知农，做了个“请”的手势，“纪君，请吧。我相信，你们国家也已经采取了对等措施。”
纪知农没再争辩，拿起一只U盘，插进电脑准备拷贝研究数据。
“抱歉，纪桑。”随行的其中一人立刻上前，拔掉了他手里的U盘，“从我们进来开始，您不能再拷贝任何资料了。”
“什么？”纪知农猛地抬头，语气激动，“这是我刚刚测得的数据，是我的科研成果，我为什么不能拷贝？”说着，他就伸手去夺U盘。
那人把U盘还给了他，却依旧态度坚决：“对不起纪桑，这是规定，您不能拷贝任何资料。”
“这是我的心血！我有权带走！”纪知农攥紧U盘，不肯退让。
“在日本境内、机构设备、项目经费下产生的成果，都归属日方。” 旁边黑衣人语气刻板，“现在，请配合整理个人物品，禁止拷贝任何数据。”
纪知农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另一名随行人员一把夺下说：“我们需要检查。”说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住手！”福田嘉禾怒吼一声，“你们太无理了！”
“福田！闭嘴。”中岛有笠命令道。
那名随行人员认真看过倒出来了每一样东西，拿起移动硬盘说：“这个你不能带走。”
“这是我从国内带来的！你们真的要强行扣押？” 纪知农彻底发怒了。
“纪君，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我们查看一下里面的数据就还给你。” 中岛有笠微微低头，礼数周全，态度却毫无转圜，“你们的国家，也一定会对我们的人这么做的。”
纪知农怒骂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请带纪君离开实验室。”中岛有笠一挥手，那两个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纪知农。
“放开我！”纪知农奋力挣扎，大声喊道。
福田嘉禾急得眼圈都红了，冲上去拉扯那两个人，嘶吼道：“你们不能对科研人员使用暴力！”
“福田！”中岛有笠厉声呵斥，“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服从中心的决定！”
福田嘉禾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看着纪知农，声音带着哽咽：“农桑，你先回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把数据拷贝给你的！”
“福田！”中岛有笠怒吼着打断他，“你知道你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福田嘉禾愤怒地说：“基础科学成果，不该被政治绑架！”
纪知农看着福田嘉禾，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嘉禾桑，你别插手。我会用堂堂正正的方式，拿回属于我的科研成果。”说完，他昂首挺胸，任由那两个人架着，向实验室门外走去。
“纪君！知农桑！”福田嘉禾的呼喊声在身后响起。
“福田！”中岛有笠的呵斥声紧随其后。
两人架着纪知农走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一间小房间门前。其中一人说道：“纪桑，请在这里等候几分钟，我们需要履行一些必要的手续。”
纪知农以为他们要去办理交接或签字手续，没多想，自己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沮丧，有愤怒，还有一丝莫名的决然。他抬起手腕，对着腕带手机，准备给中国大使馆打个电话，却突然觉得脖子后面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有点痒。
他抬手一拍，还真拍到了一只蚊子。还好，那蚊子刚吸了一点血，肚子上有个小小的血点。但这蚊子有些奇怪，比普通蚊子小一圈，整体颜色偏绿，翅膀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纪知农以为拍死了，用纸巾包起来使劲一捻，却感觉到手底硬硬的，不像普通蚊子那样一捻就碎。
他心里疑惑，展开纸巾一看，那蚊子竟然还活着，正蠕动着身子，整理自己细长的腿和翅膀。纪知农想凑近些看清楚，那蚊子却“嗡”地一下子飞走了，消失在房间的角落里。
纪知农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那两个人就回来了。其中一人说道：“纪桑，我们送你回住所。明天你们大使馆会派人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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