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泼洒，将整座青莽山彻底笼罩，连天边最后一丝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风吹过参天古木枝叶的簌簌声响，夹杂着远处妖兽低沉的嘶吼，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平添了几分荒古的肃杀。
林凡盘膝坐在山坳内的青石台上，身姿端正，双目轻闭，周身没有丝毫灵气外泄，更无半分至尊威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炼气一层修士，甚至比寻常底层修士还要不起眼，彻底融入这片山林之中，与草木山石融为一体，没有半点突兀之感。
他并非在急于修炼突破，而是在细细温养这具凡胎肉身，同时梳理着神魂深处的至尊本源。前世身为混沌至尊，他的神魂本源浩瀚无垠，即便历经天道绝杀大阵的重创，仅存一缕残魂，其底蕴也绝非这方残破洪荒的普通修士能够想象。可如今，这具肉身太过孱弱，十六年凡胎滋养，又遭雷虎门弟子殴打致重伤，经脉狭窄，气血亏虚，若是贸然吸纳过多灵气，或是催动丝毫至尊力量，非但无法提升实力，反而会直接撑爆这具脆弱的肉身，得不偿失。
蛰伏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需要极致的耐心与定力。换做其他修士，一朝从巅峰跌落，必定心急如焚，急于找回力量，急于复仇雪恨，最终只会在急躁中自毁前程。但林凡不同，他执掌混沌大道万古岁月，见过太多沧海桑田，经历过无数纪元更迭，心性早已沉稳到波澜不惊，哪怕如今身陷凡尘底层，也依旧能守住本心，不急不躁，步步为营。
他缓缓运转着最基础的引气诀，这是原主从村里唯一一位老修士那里学来的粗浅法门，在林凡眼中，这功法漏洞百出，运转路线笨拙至极，灵气转化率低得可怜，可他依旧耐着性子，按照功法路线一点点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他刻意压制着神魂本能的吸纳速度，只让丝丝缕缕的稀薄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一点点冲刷着经脉内的淤堵，滋养着受损的肉身，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扎实，绝不贪多求快。
天地灵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化作最基础的炼气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原本滞涩的经脉，在温和灵气的滋养下，渐渐变得通畅，体内的暗伤也在一点点修复。林凡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肉身的状态在稳步回升，原本虚弱的气血慢慢充盈，炼气一层的根基也愈发稳固，没有半点虚浮。
他始终牢记，自己如今是刻意自封修为，而非修为尽失，所有的蛰伏，都是为了日后厚积薄发。在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没有避开天道感知的把握之前，他绝不会展露任何超越炼气一层的实力，哪怕面对再大的屈辱，再小的挑衅，也会始终保持低调，绝不因一时意气，毁掉全盘布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山林间的温度渐渐降低，露水凝结在枝叶上，滴落下来，打湿了林凡的粗布麻衣，可他依旧纹丝不动，如同老僧入定，心神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对外界的一切变化都置若罔闻。
林间，偶尔有低阶妖兽路过山坳外围，这些妖兽大多是炼气境修为，嗅觉灵敏，能感知到灵气波动，可林凡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修士气息都没有泄露，在这些妖兽眼中，他不过是一块没有生命的青石，自然懒得上前招惹，只是慢悠悠地从一旁走过，寻觅着自己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黑夜褪去，黎明降临，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山坳之中，带来一丝温暖。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鸟鸣声此起彼伏，原本幽深诡秘的青莽山，在晨曦中多了几分生机。
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精光四射，只有一片平静淡然，经过一夜的温养，这具肉身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炼气一层的根基也稳固到了极致，肉身状态达到了现阶段的巅峰。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周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骨节响动，浑身轻松，再无之前的滞涩之感。
他抬眼望向山外，目光平静，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打算。雷虎门的三日之期已过一日，他若是一直待在青莽山深处，那些雷虎门弟子找不到他，必定会迁怒林家村的村民。虽说原主是孤儿，与村里村民并无太深的羁绊，但林凡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前世他庇护万族生灵，今生即便跌落凡尘，也不会任由无辜之人因自己受到牵连。
再者，他如今身处洪荒边缘，想要寻找陨落仙神的残魂，想要了解更多当下洪荒的局势，就必须走出山林，前往附近的坊市、城镇，获取更多信息，同时也需要换取一些必要的修行资源，哪怕只是最低阶的灵石、衣物，也能让他更好地隐藏身份，不被人察觉异样。
打定主意，林凡不再停留，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山坳，抹去了自己在此停留的痕迹，确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随后便顺着原路，朝着青莽山外围走去。
清晨的青莽山，灵气格外清新，灵草沾着露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沿途随处可见一阶、二阶的低阶灵草，若是放在寻常修士眼中，这些都是难得的资源，必定会争相采摘。可林凡依旧视若无睹，这些灵草品级太低，对他如今的修行毫无帮助，采摘反而会浪费时间，暴露行踪，完全没有必要。
他脚步轻快，行走在山林间，避开妖兽活跃的区域，一路平稳地朝着山外走去，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出了青莽山深处，来到了外围区域，距离林家村已经不远。
就在林凡即将走出山林之际，前方不远处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伴随着呵斥声与求饶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林家村的灵石贡品，早就该交了，如今林凡那废物跑了，只能拿你顶账！”一道蛮横的声音响起，语气嚣张跋扈，正是昨日上门挑衅的雷虎门外门弟子周虎。
“周大人，求求你高抬贵手，村里今年收成不好，实在凑不出多余的灵石了，林凡那孩子也是被逼无奈，才躲进了青莽山，求你放过我们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哀求，正是林家村那位教原主引气诀的老修士，也是村里唯一能和雷虎门说上话的人。
“放过你们？我看你们是活腻了！雷虎门的规矩，谁敢违抗？今天要么交出灵石，要么把这老头的一条胳膊留下，给林家村一个教训！”周虎身旁的跟班厉声呵斥，语气凶狠，丝毫不讲情面。
紧接着，便是一阵推搡的声响，老修士的闷哼声传来，显然是被人推倒在地，受了轻伤。
林凡脚步顿住，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本想低调行事，不愿与雷虎门这些蝼蚁一般的势力产生过多纠葛，可这些人却得寸进尺，找不到自己，便欺压村里的无辜老人，这已然触碰了他的底线。
前世，他身为混沌至尊，护短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对自己认可的人，他会倾尽所能庇护，对肆意欺压弱小的恶徒，他从不会心慈手软。如今他虽自封修为，可这份本心从未改变，林家村村民即便与他无关，却也是无辜之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人被欺凌。
但林凡依旧没有冲动，他站在林间，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冷眼旁观，想要看看这些雷虎门弟子究竟能嚣张到何种地步。
只见周虎带着两名跟班，将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围在中间，周虎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脚下踩着老修士掉落的竹篮，里面的野菜散落一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老人，语气不屑：“老东西，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么交出十枚下品灵石，要么我废了你这一身微薄的修为，让你再也没法在林家村待着！”
老修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看着周虎，满脸苦涩与无奈，他不过是炼气二层的修为，在雷虎门弟子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林家村全是凡人，根本凑不出十枚下品灵石，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周大人，我实在是没有灵石啊，求你通融几日，等我攒够了，一定亲自送到雷虎门！”老修士苦苦哀求。
“通融？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周虎眼神一冷，抬手便朝着老修士的脸上扇去，炼气三层的灵气汇聚在掌心，这一巴掌下去，老修士必定会身受重伤，甚至可能直接殒命。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老修士闭上双眼，满脸绝望，根本无法躲避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淡的声音，缓缓从林间传来，没有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住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让周虎抬手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周虎满脸怒意地转头望去，只见林间走出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身形清瘦，面容清秀，正是他们四处寻找的林凡。
林凡缓步走来，神色平静，眼神淡然，没有丝毫惧意，也没有丝毫怒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周虎等人，仿佛在看几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废物，你终于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在青莽山里一辈子！”周虎看到林凡，瞬间收回手，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正好，你来了，就把十枚灵石交出来，不然今天，你和这老东西，一个都别想走！”
林凡走到老修士身旁，伸手轻轻扶起老人，语气温和，与刚才面对周虎的淡漠截然不同：“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修士看到林凡，眼中满是焦急，连忙拉着他的手：“小凡，你快走吧，别管我，这些人不好惹！”
林凡微微摇头，给了老人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转头看向周虎，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没有一丝起伏：“灵石，没有。”
“你说什么？！”周虎勃然大怒，炼气三层的灵气瞬间爆发，朝着林凡压迫而去，“臭小子，你敢耍我？看来昨天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强大的灵气威压朝着林凡席卷而来，若是普通炼气一层修士，在这股威压之下，早就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可林凡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纹丝不动，仿佛那股威压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满满的不屑，这种蝼蚁般的灵气威压，对他而言，连微风都算不上，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我再说一遍，灵石，没有。”林凡重复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气场，让周虎等人莫名地心头一紧。
周虎看着眼前的林凡，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眼前的少年，依旧是那个炼气一层的废物，可眼神却变得无比陌生，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仿佛他们在林凡眼中，不过是随手可灭的尘埃，这种眼神，他只在雷虎门门主那种灵虚境大能身上看到过。
不过这丝异样很快就被怒火压了下去，周虎只当自己是错觉，一个底层废物，怎么可能有如此气场，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好！好得很！既然你不交，那我就废了你！”周虎怒喝一声，抬手凝聚灵气，一拳朝着林凡胸口砸去，拳风凌厉，带着炼气三层的全部力量，想要一拳将林凡打残。
老修士见状，脸色大变，想要上前阻拦，却根本来不及。
林凡看着砸来的拳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没有催动任何至尊力量，也没有施展任何强大功法，只是微微侧身，以一种极其精妙、近乎本能的角度，轻松避开了这一拳。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可偏偏就恰到好处，让周虎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襟而过，砸在了空处，力道落空，让周虎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狼狈至极。
周虎满脸错愕，他没想到自己全力一拳，竟然被这个废物轻松避开了。
“怎么可能？！”周虎失声惊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只是淡淡开口：“滚出林家村，以后不准再来欺压村民，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话语中的威慑力，却让周虎三人莫名地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看着林凡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周虎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若是再纠缠下去，自己一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可当着跟班的面，他又不愿就此认输，只能色厉内荏地放狠话：“好！林凡，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走！”
说完，周虎带着两名跟班，再也不敢多留，狼狈地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林间。
直到雷虎门三人彻底走远，老修士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林凡，满脸疑惑：“小凡，你……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林凡淡淡一笑，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炫耀：“只是侥幸避开而已，他们太过轻敌。”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展露任何异常，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少年。
老修士虽满心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对着林凡连连道谢：“小凡，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完了。”
“举手之劳。”林凡轻声回应，随后看向老修士，“老人家，以后雷虎门若是再来找麻烦，不必理会，他们不会再敢轻易放肆。”
说完，林凡便告别了老修士，没有返回林家村，而是转身再次朝着青莽山方向走去。
他很清楚，周虎此次受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带着雷虎门更强的弟子回来，林家村已经不再安全，他不能留在村里，连累更多村民。
而且，经此一事，他也明白，一味的退让并不能换来安宁，必要的时候，需要展露一丝微不足道的手段，震慑这些宵小之辈，既能保护无辜之人，也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林凡缓步走入青莽山，身影再次没入山林之中，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平凡的身影，可谁也不知道，这具平凡的身躯里，藏着怎样的惊天底蕴。
敛尽至尊锋芒，蛰伏凡尘俗世，护弱小，稳道基，寻仙魂，伐天道。
他的洪荒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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