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喧嚣坊市,步履归山。
青石山道蜿蜒曲折,两侧林木葱郁,晨露未干,灵气随风漫溢,沁人心脾。
坊市的嘈杂人声渐渐被山林风声隔绝,身后的热闹红尘远逝,身前只剩青山寂寂,古木苍苍。
陈砚不急不缓,顺着山道缓步而行,神色淡然,心如止水。
坊市一遭,见识了外门弟子的众生百态,见惯了争抢算计、恃强凌弱,也再度与天骄苏辰擦肩而过。
于旁人而言,坊市是逐利之地,是攀附结交之机;
于陈砚而言,不过是换些灵石、看透人心俗世的寻常一趟罢了。
他无心混迹纷争,无意攀附权贵,更不想卷入外门弟子的恩怨纠葛。
只求一院清寂,青石伴身,潜心修行,稳步破境,便是当下最好的归宿。
不多时,已然回到后山丙字旧院。
推开斑驳的青石院门,院内依旧荒草萋萋,木舍陈旧,冷清孤寂,远离外门核心人潮,不闻喧闹,不染尘嚣。
这般僻静之地,旁人避之不及,在陈砚眼中,却是难得的潜修福地。
关上门扉,隔绝外界一切纷扰。
陈砚将从坊市兑换来的下品灵石尽数取出,放在身侧青石台上。晶莹莹白的灵石透着淡淡灵气,若是寻常外门弟子,定会如获至宝,日夜借助灵石吐纳修行,舍不得半点浪费。
可陈砚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随手收置一旁。
有无字青石在身,天地灵气任他取用,何须依赖这区区下品灵石辅助修行?这些灵石,权当留存备用,日后购置灵草、换取粗浅功法、应急度日便可。
安置妥当,他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之上,闭目凝神,气守丹田。
心神沉入气海,那枚无字青石静静悬浮其中,青灰古朴,不耀灵光,宛若亘古沉寂的一块顽石。
只需他心念一动,青石便自行运转,丝丝缕缕荒古道韵漫溢而出,牵引着周遭山间灵气,如溪流汇河,源源不断涌入四肢百骸、经脉血肉之间。
白日坊市游走、山林往返,亦是一种无形的历练。身心在动静之间调和,道心越发稳固,修行自然水到渠成。
灵气入体,温和醇厚,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一遍遍淬炼筋骨皮肉,冲刷体内细微杂质,滋养气血本源。
自从突破锻骨境初期以来,陈砚日夜静修,从未有过懈怠。
别人修行,需按功法吐纳,需丹药堆砌,需灵石蕴养,苦修数月乃至数年,方能往前踏出一小步。
而他凭借青石逆天妙用,日夜灵气不绝,肉身根基被打磨得无比扎实,每一刻都在悄然沉淀精进,进度远超同代弟子想象。
时间缓缓流逝。
日头渐升,暖阳洒落庭院,透过枝叶缝隙,投下斑驳光影。院内静悄悄的,唯有山风穿林,簌簌轻响。
陈砚端坐不动,身形如渊渟岳峙,呼吸悠长匀净,与天地灵气同频共振。
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朦胧白气,灵气溢散,缓缓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静谧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气血奔涌越发浑厚,筋骨轰鸣隐隐作响,周身经脉被灵气彻底拓宽、淬炼,底蕴层层叠加,越发厚重凝练。
又是一层无形壁垒悄然松动、崩碎。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灵光冲天,无声无息之间,修为再度迈步。
锻骨境中期!
悄然突破,水到渠成。
踏入中期之后,陈砚肉身强度、爆发力、五感敏锐度再度暴涨一截。目能夜视秋毫,耳可辨山林十里风声,肉身筋骨坚愈精钢,寻常锻骨境后期修士,都未必能与他肉身抗衡。
可他依旧收敛所有气息,不泄半点修为波动。外表看去,依旧是那个衣着朴素、气息平平无奇的普通少年,丝毫看不出已是锻骨境中期的修为。
青石依旧替他隐匿气机,遮掩根脚,屏蔽天道窥探,不让外人轻易勘破深浅。
突破之后,陈砚并未停下修行,依旧静心打坐,任由青石牵引灵气,继续打磨中期根基,不留半点虚浮隐患,把境界夯实到极致。
修行如筑塔,根基扎得越深,日后便能攀得越高。
他深谙此理,从不贪快冒进,每突破一重境界,都要静心沉淀,打磨圆满,再图谋下一重突破。
转眼之间,暮色又至。
夕阳西垂,晚霞染红天际,山间灵气渐渐变得温润柔和,夜幕缓缓笼罩青云群山。
陈砚缓缓收功,睁开双眸,眸底清澄明净,暗含一丝内敛精芒,转瞬即逝,重归平淡。
一日静修,悄然从锻骨境初期稳固踏入中期,肉身底蕴越发浑厚,道心越发沉稳。
这般修行速度,若是被外门弟子知晓,必然惊骇失色。
多少外门弟子苦修一年半载,都难以从初期迈入中期,而他不过数日静修,便悄然跨越,差距宛若天壤。
可他依旧波澜不惊,神色淡然。
青石在身,逆命修行,本就与寻常修士不在同一条路,不必以世俗进度衡量自身。
夜色渐浓,月华升空,清辉洒满破旧院落。
山风微凉,林木寂寂,整个后山旧院区域陷入一片死寂。
陈砚本打算起身回木屋歇息,养精蓄锐,以待明日再入山林采药历练。
可就在这时,丹田内的无字青石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这一次的震颤,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明显、都要深沉。
一缕缕古老苍茫的道韵自石身弥漫而出,不再刻意内敛,带着一丝悠远、沧桑、荒芜到极致的气息,悄然穿透木屋院墙,朝着青云宗深处的后山禁地遥遥呼应而去。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低鸣,自青石深处隐隐传出,仿佛亘古岁月的低语,荒古纪元的呢喃,缥缈虚无,萦绕神魂。
陈砚心神骤然一凝,立刻静下心神,凝神感应。
顺着青石的共鸣牵引,他的感知跨越层层山峦、林海迷雾,落在青云后山最深处那片被大阵遮掩、被山林封禁的禁地之中。
隐隐约约,有古老呢喃之音从地底深处悠悠飘出,低沉、晦涩,无人能听懂其中语意,却自带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与神秘。
似远古神祇低语,似上古道统传承,似沉睡万古的存在在浅浅呼吸。
与无字青石的道韵隐隐契合,遥遥共鸣,彼此牵引,如同游子遇故土,血脉归本源。
陈砚心头震动不已。
青云后山禁地,果然藏着惊天隐秘!
绝非普通的宗门宝库、秘境遗迹那么简单。
那地底深处,似乎沉睡着无比古老的存在,或是留存着荒古纪元的道统根脉,与自己丹田中的无字青石,源自同一根源。
四句谶语再度在神魂深处浮现:
大荒非真天,仙途皆棋局,青石镇万法,凡躯逆苍穹。
此刻亲身感应到后山古音共鸣,他越发觉得这短短四句话暗藏天地玄机。
这片大荒,到底是什么地方?
所谓的天道棋局,又是何人所布?
青石来自何处?自己又为何会身负这逆天之石?
无数疑团如云山雾绕,在心头翻涌盘旋,看不真切,摸不透彻。
他如今修为依旧太低,眼界太浅,底蕴不足,纵然感应到后山古音,也无力深入探寻,无法揭开谜底。
后山乃是青云宗门禁地,规矩森严,严禁外门弟子擅自踏入。以他一个区区外门弟子的身份,贸然靠近禁地,只会立刻引来宗门长老注意,暴露自身异样,惹来无穷麻烦。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低调蛰伏,潜心修炼,稳步提升修为。
待到修为足够强、身份足够高、有资格踏入后山禁地之时,再循着青石感应,深入探寻,揭开这片大荒万古的隐秘棋局。
想通此节,陈砚压下心头波澜,收敛心神。
青石的震颤渐渐平复,古音呢喃也缓缓隐入山林深处,重归沉寂。
院内再度恢复往日的冷清宁静,仿佛方才的共鸣、古老的低语,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陈砚心中清楚,青云后山,藏着足以撼动整个大荒格局的惊天秘密,而他手中的无字青石,便是解开秘密的关键钥匙。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陈砚缓步走入木屋,关好门窗,盘膝静坐榻上。
心境平复,不再纠结秘境与古音,依旧守着本分,每日静修、采药、稳步破境,藏锋敛锐,静观青云风云。
外门的纷争、天骄的崛起、资源的争抢,都与他无关。
他只做局外之人,以凡骨藏青石,以静修磨道心,一步步积蓄底蕴,静待羽翼丰满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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