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落演武广场,青石地面被镀上一层淡金。
数千外门弟子整齐伫立,跟着高台执事的招式起手落势,演练《青元锻骨诀》。拳风呼啸,吐纳声声,灵气随着众人行功隐隐起伏,充斥整片演武大堂。
有人招式生硬,步履笨拙,只得依样画葫芦;
有人悟性不俗,拳势沉稳,隐隐带动周身灵气共鸣;
更有天资出众之辈,身形飘逸,招式圆融,早已将这套基础功法练至炉火纯青。
众生百态,尽在此间。
陈砚静立广场偏僻角落,孤身独立,并未随众人一同演练功法。
他早已突破锻骨境,有无《青元锻骨诀》对他修行毫无补益。青石引气淬体的大道,本就远超宗门这套入门根基武学,没必要刻意模仿招式,徒耗心神。
他只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冷眼旁观外门弟子百态,默默揣摩青云宗门的规矩格局、弟子分层与人情冷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藏锋于内,方能长久。
他初入外门,根基未稳,机缘未显,只需低调蛰伏,不争不抢,不惹尘埃,便是最好的安身之道。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昨日院落被无声震慑,颜面尽失的马坤,始终咽不下心中那口恶气。
此刻演武场上人多眼杂,正是寻机挑衅、当众找回颜面的最好时机。他早已暗中盯上陈砚,见对方孤身站在角落,不练功法、不合群,顿时心头冷笑,带着三名同伴,拨开演练的人群,径直朝陈砚缓步逼近。
四人步履散漫,神色倨傲,眼神里带着戏谑与讥讽,一路走来,引得周遭不少弟子侧目观望。
众人都知晓昨夜旧院的风波,见马坤几人再度找上陈砚,立时明白又要有热闹可看,纷纷暗自留心,悄悄分出注意力望向角落。
走到近前,马坤停下脚步,抱臂而立,居高临下打量陈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故意抬高声调,好让周遭旁人都听得清楚。
“呵,众人都在潜心演练宗门根基功法,唯独你孤身站在此处,懒怠不修,目中无规,你这新人倒是好架子!”
话语带着刻意的苛责,字字夹枪带棒,摆明了要当众刁难,给陈砚安上一个懒散无礼、漠视宗门规矩的名头。
身后三名同伴也立刻附和,阴阳怪气地起哄。
“就是,同为外门弟子,人人都遵规演武,就你特殊?仗着一点旁门左道,便恃性散漫?”
“果然是西荒山野出来的,不懂仙门礼数,连最基本的勤勉修行都做不到。”
“劣等凡根本就资质低劣,还这般偷懒懈怠,这辈子怕是都难踏引气境了。”
几人一唱一和,言语刻薄,刻意当众贬低打压,想要借着人多之势,逼陈砚窘迫低头,当众出丑,好洗刷昨日落败的颜面。
周遭不少外门弟子闻声,纷纷侧目看来,眼神各异。
有人好奇观望,有人暗自摇头,有人带着看好戏的神情,也有少数人心存善意,暗暗替陈砚捏了一把汗。
在众人看来,马坤入门更早,修为不弱,身边还有同伴助阵;而陈砚只是新来的山野少年,无背景无靠山,资质还是最差的劣等凡根,此番被当众刁难,怕是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受辱。
面对几人的刻意嘲讽与当众施压,陈砚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眸光淡淡扫过马坤四人,不起半点怒意,也无半分局促窘迫。
他历经西荒孤苦岁月,看惯世间捧高踩低,这点小儿科的刻意挑衅,根本乱不得他半分道心。
陈砚语气平缓,不卑不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修行在心,不在形。功法演武,重在体悟根基,而非跟风做样子。我心中自有修行大道,何须刻意模仿招式,流于表面形式?”
一句话,淡然从容,不软不硬,直接点破几人刻意找茬的心思。
马坤脸色顿时一沉,没想到陈砚当众之下依旧这般沉稳淡定,丝毫没有被打压到的窘迫,顿时火气更盛,冷笑道:
“好大的口气!一个劣等凡根的废材,也敢妄谈自有大道?在我青云外门,就得守外门规矩,就得跟着演武堂修习根基!你这般懒散悖规,莫非是想凌驾宗门法度之上?”
他故意拔高帽子,言语咄咄逼人,想要用宗门规矩压制陈砚,逼其服软认错。
周遭众人闻言,也纷纷暗自点头。
青云有规,晨起演武乃是外门弟子本分,无故懈怠,确实理亏。
就在众人以为陈砚无从辩驳、只能低头认错之时。
陈砚眸光微凝,一缕淡淡的心境威压悄然散开,依旧不动声色,不泄半点真实修为,只以自身沉稳道心俯瞰几人。
“规矩是束身之道,不是尔等仗势欺人、寻衅找茬的借口。”
“我不曾扰人,不曾越规,只是静立悟道。倒是你们,不好好潜心演武,偏偏四处生事,当众嘲讽同门,恃强凌弱,这般行径,反倒更不配做青云弟子。”
字字铿锵,条理分明,瞬间将道理扳回,反倒把马坤几人说得哑口无言。
马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周遭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戏谑与打量,颜面越发挂不住。
他恼羞成怒,周身灵气微微运转,隐隐有锻骨境的气息泛起,便想当场出手,以修为逼迫陈砚服软。
可刚一运转灵气,心头骤然又是一闷,那股莫名的厚重威压再度悄然笼罩而来,如山压肩,如渊锁神,周身灵气瞬间滞涩,连抬手都生出一股滞碍之感。
又是这种诡异的压迫感!
和昨夜在旧院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马坤心头猛然一震,心底忌惮再度升腾,原本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大半,硬生生将出手的念头压了下去,不敢真的当众动手。
他心知,自己根本奈何不了眼前的少年,对方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可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就此悻悻退去,实在太过丢人。
进退两难之间,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僵持。
周遭弟子也看出几分不对劲,马坤明明气势汹汹,步步紧逼,可到了关键时刻却突然僵在原地,神色阴晴不定,不敢再往前半步。
谁都看得出来,马坤怕了。
这个新来的西荒少年,当真不简单。
就在这时,广场前方忽然有一道淡漠目光,远远投射而来。
正是外门第一天骄,白衣少年苏辰。
他本静立前排,闭目体悟功法,周遭喧嚣纷争本入不得他耳。可方才这边的争执之声太过显眼,再加上陈砚那份从容不迫、淡然稳压马坤的气度,隐隐引起了他的注意。
苏辰缓缓睁开眼眸,清冷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角落的陈砚身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那少年衣着朴素,气息平淡,看不出半点灵气波动,明明只是个寻常凡根新人,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道心,面对挑衅不慌不忙,言语从容,更隐隐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底蕴气场。
尤其是马坤明明修为在身,却被对方无形震慑,不敢放肆分毫。
这等气度、这等隐忍、这等深不可测,绝非一个普通山野少年所能拥有。
苏辰心性孤傲,天赋绝世,眼界极高,寻常外门弟子根本入不得他眼。可此刻,他却默默将陈砚的身影记在了心底,生出几分淡淡的留意。
此子,不简单。
陈砚似有所感,目光微微抬眼,与苏辰清冷的视线隔空交汇一瞬。
没有锋芒碰撞,没有敌意滋生,只是平静一瞥,便各自收回目光。
陈砚心中了然。
外门第一天骄苏辰,果然天资卓绝,心性沉稳,眼界不凡,已然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不过他并不在意。
自己蛰伏低调,不惹纷争,不抢风头,只要不主动招惹,纵使对方心生留意,也不会无端为难。
演武场上的僵持,终究引来高台传法执事的注意。
灰袍执事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角落,沉声道:
“演武之地,潜心修行,禁止私相争执,寻衅生事!都各自退下,安心演武!”
执事开口,如同定下规矩。
马坤本就进退两难,闻言正好借坡下驴,不敢再多纠缠,狠狠瞪了陈砚一眼,带着三名同伴悻悻转身,灰溜溜离开了角落,再不敢上前挑衅。
一场当众刁难,就此无声化解。
周遭看热闹的弟子也纷纷收回目光,心中却都记下了这名新来的西荒少年。
低调沉稳,气度不凡,深藏不露,连马坤都奈何不得,连外门天骄苏辰都为之侧目。
无人再敢轻易小觑这个看似劣等凡根的山野新人。
风波散去,演武场重归平静,众人继续潜心演练功法。
陈砚依旧静立角落,神色淡然,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心底清楚,这只是踏入青云外门的一点小小波澜。
往后宗门之路,天骄争锋,势力纷争,机缘抢夺,风波只会越来越多。
他只需守住本心,藏锋敛锐,以青石潜修,稳步突破境界,静待羽翼丰满。
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一步步走出外门,踏向内门,闯秘境,探后山遗迹,慢慢揭开这片大荒天地的万古棋局。
晨光依旧,山风徐徐。
少年立在人群角落,一身青袍,掩尽绝世锋芒。
凡骨藏青石,静默观风云,静待化龙登天,石镇大荒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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